“我,是说我吗?”连瀛眨眨眼,鹦鹉学舌,敷衍道,“路过,仅此而已。”
在朱延发怒前,连瀛轻笑道:“六月廿七,如今已是第四起命案,离寄生灵下次杀人只剩一天。等寄生灵杀完最后一人,力量大增,到时屠镇也不是难事。如此紧急,你还要问这些?”
“还是你认为我和他是寄生灵附身之人?”连瀛把玩着腰间的青玉琉璃,清脆的珠玉声琳琳琅琅。
“师兄只是想问清缘由,好找出寄生灵线索,无意冒犯两位。”朱不辞在一旁道。
连瀛歪了歪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斜倪着人:“离第一起命案发生,已经过了十五天,这些时日还没找出线索?天衣城朱氏,一见不如百闻啊。”
朱延冷哼一声,怒笑道,“天衣城朱氏没什么能耐,那阁下又有什么高见?”
祁凤渊看出来了,两人可谓是针尖对麦芒,互相看不惯眼。
奇也怪哉,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罢,祁凤渊不明白,只能说有人就是天生气场不合,连碰面都能擦出个火星子。
他往前站了一步,隔开连瀛和朱延,问朱不辞道:“查过十五日前的卷宗吗?”
朱不辞:“查过的,道友是想问,在这之前男童被割颈放血的命案吗?”
朱延道:“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卷宗不曾记载,我们四处走访也不曾听闻。”
“不过,”朱不辞记性很好,还记得卷宗记载的事,“卷宗有过李欣、张婆的记录。”
“六月十日,李欣丈夫前来报案,说他娘外出访亲许久不归,卷宗上的记载只说官差找了很多天,就没有后续了,想来最后也没有找到人罢。张婆和邻里的矛盾很多,唔,或许张婆是被人记恨了乘机报仇?也不一定是寄生灵的帮凶。”
朱延对着朱不辞倒是变得好口气,他道:“这些家长里短又不相干。寄生灵一次只能杀一人,张婆是断首而亡可以排除是寄生灵下手,既然和寄生灵没什么关系交给官府就好。寻人也好,抓捕杀人凶手也罢,都是官府的事,我们只管抓寄生灵。”
“如果没有发生过类似命案,那么寄生的死灵一定是在其他地方附身,然后来到此地。”祁凤渊道,“横水和其他镇距离太远,寄生灵犯案后,一定会留在镇上伺机杀人,你们排查过这半月来横水镇的外乡人吗?”
朱不辞点头道:“排查过,查不到可疑之处。六月十九日我们让县官下令遣返所有外乡人,也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更劝说百姓将男童送来县衙,聚集保护,可就算是这样……”
——也还是防不胜防。
人死后心存执念会化死灵,有些死灵在机缘巧合下能附在人身上,若善良点的死灵便罢,不过三日就能消散。
坏心点的会瞬间吸食附身之人的魂气,附身不到三日它必须再杀一人,在之后要间隔七天、五天、三天、一天的规律吸食生人魂魄,且每次只能在日与日的交接——子时杀人。
这就是寄生灵。
寄生灵被判定为最低级的死灵,早在寄生灵作恶之初,世家修士都能迅速找出附身之人并将寄生灵绂除,像横水镇这般能让寄生灵作恶四次的,真是少之又少。
若寄生灵杀完最后一人,力量大增,将不受杀人手法和时间的限制,届时单靠朱家修士是压制不住的。
连瀛又道:“将所有外乡人遣返?不让其他人进入?我看未必吧,这外乡人不是随处可见吗?”
朱不辞疑惑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祁凤渊接过扣留归还的行囊,顺带拿走连瀛的佩剑,本想大家分道扬镳了,偏偏连瀛又要搅事。
果然,连瀛神色倨傲地扬了扬下巴,食指轻轻指过在场的所有修士,在空中划了个圈,最后停在朱不辞身上,他轻声道:“我在说你,说你们。”
朱不辞不服道:“朱氏驻镇横水已久,你说我们是外乡人?”
连瀛叹道:“寄生灵附身在人身上三日内就得杀人,不然就会消散,按时间推算,第一起命案发生在六月十二日,六月十二日前三日、后三日里头到过横水镇的外乡人,天衣城朱氏也得算在里头呀。”
连瀛道:“不是说四处走访问询过?嗯?怎么光问别人不问问自己人?”
朱延瞬间明白,眼神凌厉望过去:“城主命你们驻守横水,莫非你们擅自离开过?”
一干人等脸色煞白,没有人敢应声。
朱不辞也愣在原地,问道:“什么意思?道域世家驻守人间地界,没有家主手令不得离开,师兄你们……”
朱延踹翻了身旁一位修士,咬牙切齿道:“说话!”
众多修士吓得跪地,生怕朱延发怒要拿谁开刀,其中一人道:“大师兄,这涉及朱氏密令,不便、不便让外人知晓。”
“朱氏行事光明磊落,信守惩恶卫道,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朱延道,“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寄生灵这低端死灵一而再再而三杀人,千算万算,料不到是自家出了问题,朱延怒上心头,剑已经出鞘半分。
朱不辞言辞恳切:“我爹叫诸位师兄办事,必然不是为非作歹,诸位师兄何不把实情说出,好合力把寄生灵绂除,以慰亡魂。”
祁凤渊扫了一眼朱不辞,心道这原来是天衣城城主朱问安的公子。
“这……”那名弟子犹豫道,“此事要从驻守横水镇说起,越过横水,对岸便是神境的村落之一——龙隐村。”
朱延吃惊问道:“神境?”
连瀛抬起眼帘,一一望去,除朱延以外,在场所有人脸上皆没有惊讶的神色。
“这些人对神境毫不意外,看来他们都是奔着神境而来,包括祁凤渊。”他心道。
那名弟子继续说,“城主持有去往龙隐村的信物,他命我们驻守横水镇,每逢初一、初九就前往龙隐村探寻龙神踪迹,可惜一直以来不得所获。”
那名弟子停顿片刻又道,“但就在六月九日,我们去到龙隐村发现那儿的灵气有溃散之象,村里更不知因何死伤泰半。六月十日一早,我们便返程回到横水镇,派人赶回天衣城禀报城主。”
听到此处,朱延看了祁凤渊一眼,意味不明。祁凤渊相当识趣,当什么世家密令的话一出,他就知道这些话是外人听不得的,先前苦于找不到由头说走罢了。
他佯装想起要紧事,朝朱延一拱手道:“我们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然后拽走一脸不情愿的连瀛,飞也似的离开。
“这么快就走了,好没意思。”连瀛跟在祁凤渊身后,学了学朱延的语气,“……朱氏行事光明磊落,信守惩恶卫道,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哼哼,你听听这些话,名门正道说话就这个调调。”
“哦,对了,还有你,你也是名门正道!”连瀛才想起来似的,靠近祁凤渊,伸手按在他腹部伤口处,“道门典籍浩如烟海,但没有哪一门术法能够让伤口迅速复原吧。你好得这样快,倒像是修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术?”
正在愈合的伤口因外力挤压,又开始往外渗血,祁凤渊却面不改色拂开了他的手,然后伸向腰际。
冷冽寒光在空中划过,祁凤渊手执剑柄,挽了个好看剑花。
另一手翻出一张黄符和染血的碎布料,随意翻折几下,将卷着碎布料的符纸一起扔在地上。
手高举落下,剑牢牢钉在地面,钉穿那道黄符。
符纸和布料无火自燃,冒出一股青烟,那青烟缓缓拧作一股细绳不断向前方延伸。
祁凤渊拔剑归鞘还给连瀛,静等那黄符与布料燃尽,青烟走得更远。
“你要做什么?”
连瀛接过剑,指尖还沾着刚渗出来的血,粘稠又温热,他在祁凤渊的白衣上抹了抹,把指尖鲜血揩拭了个干净。
祁凤渊对他笑笑道:“去抓凶手,你要跟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