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透着一丝难得的兴奋。沈柠能想象他看到真正好手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喜悦。她回复:“太好了!看来是因祸得福。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东阳了告诉我。”
“嗯。你记得吃饭,锁好门。”
“知道啦,啰嗦。”
简单的对话,却冲淡了独处的清冷。沈柠给自己煮了碗面,打开电视,却没什么心思看。她走到阳台,望着楼下万家灯火。这个城市如此之大,每扇窗户后都有各自的故事,欢喜或忧愁。而她的故事里,因为多了一个他,变得如此不同,如此……牵肠挂肚。
夜色渐深。沈柠洗完澡,正准备休息,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心里一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熟悉的男声:“沈小姐,晚上好。一个人在家,寂寞吗?”
是陈禹!沈柠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握紧手机,厉声道:“陈禹!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沈小姐。”陈禹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只是关心一下我未婚妻的朋友。晓晓不在家吧?听说……跟那个姓谢的出去了?啧啧,沈小姐,你可真是心大,孤男寡女,结伴出游,你就这么放心?”
沈柠气得浑身发抖:“陈禹,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晓晓跟你已经没关系了!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警告我?”陈禹嗤笑一声,“沈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该被警告的,是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谢岩吧?我查过了,他根本就是个黑户,连张身份证都没有。你说,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或者……不小心让某些部门知道,会怎么样?”
沈柠的心脏猛地一沉,最害怕的事还是来了。陈禹果然去查了,而且查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柠强作镇定,“谢岩是我表哥,他的事轮不到你管!”
“表哥?呵呵,沈小姐,这种谎话骗骗别人还行。”陈禹语气转冷,“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但你最好让他离晓晓远点,也离你那些项目远点。木雕厂的事,只是个开始。如果你们再不知好歹,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对了,替我转告谢岩,有些人,不是他能招惹的。趁早滚蛋,对大家都好。”
说完,不等沈柠反应,电话便被挂断了。
沈柠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陈禹的威胁,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他知道谢云崖没有身份!他拿这个来要挟!如果他把事情捅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谢云崖可能会被带走调查,甚至……她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她跌坐在沙发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惊惶的呜咽溢出来。
不能慌,不能乱。陈禹只是威胁,他还没有真的做。他有所顾忌,或许是因为王总,或许是因为谢云崖展现出的“价值”和神秘背景让他也摸不透。他打这个电话,是为了施压,是为了扰乱她的心神,是为了让谢云崖自乱阵脚。
对,不能乱。谢云崖说过,兵来将挡。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沈柠猛地抬起头,擦干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拖谢云崖的后腿。他正在外面为解决麻烦奔波,她必须稳住后方。
她拿起手机,想立刻给谢云崖打电话,告诉他陈禹的威胁。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他现在正在和老师傅洽谈的关键时刻,不能让他分心。而且,告诉他,除了让他担心,又能改变什么?他远在苏南,鞭长莫及。
最终,沈柠只发了一条信息过去:“陈禹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我没理他。你们那边顺利吗?早点休息。”
她选择了隐瞒最核心的威胁。至少今晚,不能让他知道。
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是谢云崖:“无需理会疯犬狂吠。一切顺利,明日赴东阳。早些安歇,锁好门窗,有事立刻报警并打我电话。”
他的回复依旧简洁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沈柠看着那行字,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对,不理疯狗。陈禹越是气急败坏,越说明他手段用尽,只能靠威胁恐吓。
她起身,仔细检查了门窗,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然后回到卧室,反锁了门,靠在门板上。心跳依然很快,但恐惧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取代。
陈禹想逼她,逼谢云崖,逼苏晓就范。她偏不!
这一夜,沈柠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时而梦见谢云崖被穿着制服的人带走,时而梦见陈禹狰狞的脸。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晨,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谢云崖打来的视频电话。
沈柠连忙接起。屏幕里出现谢云崖的脸,背景似乎是清晨的街道,有些嘈杂。他看起来休息得不错,眼神清明。
“醒了?”他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睡好?”
沈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黑眼圈很重。“还好,做了个噩梦。你们出发了?”
“嗯,在去车站的路上。”谢云崖道,“苏小姐去买早饭了。沈柠,”他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变得锐利,“陈禹昨夜,除了说难听话,可还说了别的?你无需瞒我。”
沈柠心里一颤,知道瞒不过他。她看着屏幕里他关切而沉稳的眼睛,忽然觉得,或许告诉他,两个人一起面对,比一个人硬扛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陈禹威胁要揭发他没有身份的事,简单说了。
谢云崖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像淬了冰。“果然如此。狗急跳墙,黔驴技穷。”他冷笑一声,随即看向沈柠,语气放缓,“莫怕。他既只是电话威胁,而非立刻行动,便是心有忌惮。身份之事,我自有计较,非他所能轻易撼动。你只需如常生活工作,不必理会。他若再骚扰于你,直接报警,并录下证据。”
他的镇定极大地安抚了沈柠。“你有什么计较?”她忍不住问。
谢云崖沉吟片刻,道:“周先生。此人能量匪浅,且对我有所期许。身份之事,或可借他之力,徐徐图之。陈禹若真将此事捅出,周先生那边,未必乐见。其中关节,颇为微妙。眼下,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静观其变。”
他再次提到了周先生。沈柠想起那位赠玉的儒雅老者,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或许,这真的是一个转机。
“我明白了。”沈柠点头,“你们路上小心。到了东阳告诉我。”
“好。你今日若觉不安,可去苏小姐父母处,或邀朋友同住。”谢云崖叮嘱。
“不用,我就在家,哪里也不去。”沈柠摇头,“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谢云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也有不容错认的信任。“嗯。等我回来。”
视频挂断。沈柠握着手机,心里虽然仍有阴霾,但已不像昨夜那般恐慌无措。他说“等我回来”,那么,她就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会解决所有问题。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她和他,都要一起走下去。
而此时,开往东阳的动车上,谢云崖放下手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幽深。苏晓递给他一个包子:“谢先生,吃点东西吧。柠宝那边……没事吧?”
“无事。”谢云崖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缓缓咀嚼,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思考。苏晓识趣地没再多问。
动车飞驰,穿过江南的晨曦与水乡。谢云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枚冰凉坚硬的玄铁扳指。
陈禹……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若此人执意寻死,他也不介意,让这千年后的世界,再见识一次,何为“镇北王”的手段。
只是,如今他有了软肋,有了想要守护的安宁。行事,需更缜密,更……合法。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猎手的冷静与耐心。
东阳,木雕之乡。或许在那里,他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也能为沈柠,寻到一份特别的、安心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