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紧急，不等梁息尘的腿伤完全康复，梁长安就召见了她。

坐在轿辇上，梁息尘沉稳了许多，猜测父亲召见她的原因。

“息尘，伤养得怎么样了？”

“回父皇，能站一会儿了。”

梁长安给梁息尘赐座，等她坐稳当才开口，“息尘，你是不是也疑惑，父皇为什么给祝灵伊这么重的恩宠？”

“是。”

和高高在上的父皇对向而坐，梁息尘喜欢这样的坦诚，谁都不要活在无边无际的猜忌里。

“因为她是你的软肋。”

这句话掷地有声，不带一丝犹疑。

祝灵伊是梁息尘的软肋，关乎梁息尘的性命。

理应如此。

父皇比她自己还要早明白这个事实，梁息尘等待接受皇帝的摆布，“父皇想让儿臣做什么？”

“收复北梁。”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梁长安近乎穷尽一生，也没能找到合情合理的方式完成这件事。

如今，北凉皇帝禅位宠臣，终于给南梁创造了机会。

是机会，也是牺牲。

北梁的国土和南梁一样大，除了武力收复，几乎没有不流血的方式。

“息尘，父皇老了，没有办法亲征。这么大的军权，父皇交给别人无法安心，你是父皇的好孩子，品行高洁，父皇唯独信你。”

在对视中，梁息尘恍然觉得父皇苍老了，世事变迁，好像就在一瞬。

仿佛昨天，她还是那个坐在父皇怀里揪他胡子的小女孩，还是那个摔倒了能哭一哭，用龙袍擦眼泪的小女孩。

一切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了？

是母后离世，父皇的宠妃摇身一变成了丹青皇后。

还是丹青皇后的宝贝女儿梁烟青喜欢黏着她这个皇姐，而不是自己的母后。

纵容、溺爱、放任，都是名为保护的外衣。

父皇没有再照着继承人来培养她，默许她十岁在宫外立府，放手让她到外面的书院读书，任由她爱上灵伊，赐予灵伊足够多的荣宠，让她们更加般配。

“儿臣领命。”

从椅子上挣扎起身，息尘忍痛跪下谢礼。

父女之间的对白点到即止，她蹒跚后退，在转身的瞬间被叫住。

“息尘。”

梁息尘没有转回去，放肆地背对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曾经，也想把皇位传给你。”

在宫城外，祝灵伊在马车里守着。

“累不累？”

祝灵伊扶着梁息尘坐进马车，格外小心梁息尘的左腿。她没问她疼不疼，梁息尘额头的汗珠已经出卖了她。

“不累。”

坐进马车，梁息尘长出一口气，她不准自己喊疼。等到上战场，随时有可能受更严重的伤，她必须不断提高忍耐的极限。

更痛的是，再受伤，身边就没有灵伊这个特效止痛药了。

“我可以问问，皇上找你是什么事吗？”

“没什么机密的，就是问问我今年生辰怎么过。”

讲出部分真话，刻意省略重要的信息，梁息尘没有看祝灵伊，她担心自己会露馅，因为不够坦诚而心虚。

“息尘，我们回状元府好吗？我想泡澡。”

“好。”

马车辘辘，奏唱着回家的愉悦。

不管是在马车上，还是同处一室，只要能和梁息尘待在一起，只要能看到、抱着、亲吻梁息尘，祝灵伊的心情就会没来由的愉悦。

在浴池里，祝灵伊难得老实一回，不想碰疼梁息尘的腿，主动坐到对面，闭着眼享受热气席卷。

“灵伊，过来。”

梁息尘唤人到自己身边，她喜欢祝灵伊招之即来的乖巧。

在浴池边的玉石台阶，梁息尘的膝盖刚好弯在台阶的棱上，她引着祝灵伊坐下。

“压着不会痛吗？”

“我伤的是小腿，不用力就不会痛。”

梁息尘轻轻一点，就升高了水温。

“你怎么都不问我，你的生辰礼是什么？”

祝灵伊的生日已经过去七天了，梁息尘还没送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计划等腿伤好了再送的，赶不上变化，她可能没有时间浪费在等待上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准备的，当天不送，之后也会送。息尘公主的礼物，只有拿得出手，你才舍得送。”

“那你准备好收礼物了吗？”

祝灵伊数不清自己答应了多少次，或许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她不是梁息尘那个傲娇鬼，小气得不肯放声。

水声流动，梁息尘重拾练武后的畅快，汗水和池水混在一起，她和祝灵伊不分你我。

“息尘，礼物很好，你很会送。”

拿下鼓励，梁息尘收手停下，胳膊肘双双搭在浴池边。

祝灵伊的答应拐了个弯，“嗯？”

练武的，体力还不如她吗？

更何况，梁息尘还是坐着的。

“不好玩，我不喜欢。”

送完礼物，梁息尘倍感落寞，自己是不是只喜欢占据灵魂，以及身体的被占有。

一句话惹得祝灵伊在她肩膀狠狠咬下一口，几乎要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