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人刚上班,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安静。
几秒后,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站起来,试探着问:“请问......您找谁?”
“我找苏晚的同事。”傅承昀扫视一圈,“或者......她的朋友。”
女人犹豫了一下:“苏晚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傅承昀看着她,“我想知道她可能去了哪里,或者......她平时和谁走得近。”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小声说:“苏晚姐......平时不太爱说话,就和我们组的林染姐关系好一点。”
“林染在哪儿?”
“她今天请假了,没来。”
傅承昀的心沉了下去:“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有些犹豫。
“我是苏晚的丈夫。”傅承昀说,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她不见了,我在找她。拜托,告诉我。”
丈夫。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沉又痛。
女孩咬了咬唇,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抄在便签纸上递给他:“这是林染姐的电话。”
“谢谢。”傅承昀接过纸条,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苏晚的老公?傅氏的总裁?”
“看起来好憔悴啊......”
“苏晚姐为什么会不见?他们吵架了?”
“不知道,但苏晚姐这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好,经常一个人发呆......”
“听说她外婆去世了,可能......”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声音。
但“状态一直不好”这几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傅承昀的心里。
傅承昀坐在车里,拨通了林染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警惕:“喂,哪位?”
“我是傅承昀。”他直接说,“苏晚的丈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染的声音冷了下来:“傅总,有事吗?”
“我想知道晚晚在哪儿。”傅承昀说,“她不见了,我在找她。”
“不见了?”林染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傅总,苏晚是你妻子,她不见了,你问我?”
傅承昀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她可能会联系你。拜托,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很担心她。”
“担心?”林染冷笑,“傅总,你要是真的担心她,就不会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不会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见人影,不会......让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要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捅进了傅承昀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但现在我要找到她,跟她解释,跟她道歉。林小姐,拜托,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林染说的很干脆,“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林染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傅承昀,苏晚为了嫁给你,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她暗恋了你那么多年,在你面前活得那么小心翼翼,你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傅承昀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不知道。”林染替他回答,“你只知道她是别人塞给你的妻子,只知道她需要一个傅太太的身份,只知道......各取所需。”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林染打断他,“傅总,苏晚跟你结婚这一年,笑的次数还没哭的多。她活得那么卑微,你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吗?
傅承昀问自己。
好像......看得出来。
他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他书房的一个镇纸,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道歉。他说没关系,她还是忐忑了好几天。
他记得有一次,她试着给他做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出来的菜咸的没法吃。她低着头说对不起。他说没事,让人重新做。她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他记得有一次,她穿了件新裙子问他好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说“不错”。她笑了笑,但那笑很勉强。后来他才知道,那件裙子是她挑了很久,特意穿给他看的。
那么多细节。
那么多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而他,全都忽略了。
或者说,看见了,但没放心上。
因为他觉得,来日方长。
因为他觉得,她永远会在那里,等他回头。
“是我的错。”傅承昀哑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全都是我的错。所以现在,我要弥补。林小姐,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
电话那头,林染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承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她说:“傅总,您放了她吧。”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什么?”
“放了她吧。”林染重复,“她喜欢你那么多年,嫁给你这一年,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期待。现在她累了,想走了,你就让她走吧。别找了,给她一条生路,也给你自己留点体面。”
喜欢你那么多年。
傅承昀的呼吸骤然停止。
“十几年?”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六年吗?”
“六年?”林染笑了,笑声里全是悲哀,“傅承昀,你连她暗恋了你多久都不知道?她八岁那年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你了。十六岁确认自己的心意,到今年二十二岁,整整十四年。十四年啊傅承昀,一个女孩最好的青春,全耗在你身上了。”
八岁。
十四年。
傅承昀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那个褪色的塑料发卡,想起八岁那年她在花园里哭,想起她接过发卡时红着眼睛说“谢谢哥哥”的样子。
原来那么早。
原来那么早,她就把他放在了心里。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从来没说过......”他喃喃着。
“她怎么说?”林染反问,“告诉你她暗恋了你十几年?告诉你她嫁给你是因为爱你?告诉你她在这段婚姻里有多痛苦?傅承昀,她不敢。因为你不爱她,因为这场婚姻是交易,因为她怕说出来,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我爱她。”傅承昀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又急切,“我爱她,林小姐,我真的爱她。只是我明白得太晚,只是我没有说出来,只是......我让她误会了。”
“爱?”林染的声音里全是讽刺,“傅总,您的爱太贵了,苏晚要不起。她要的只是一句关心,一个拥抱,一点安全感。而您给了她什么?冷落,疏离,还有......亲眼看着别的女人挽着你的手。”
“那是误会......”
“误会?”林染打断他,“傅总,在感情里,误会就是伤害。您让她误会了那么多次,现在才来说爱,不觉得太晚了吗?”
太晚了。
这三个字,像最终的审判,砸在傅承昀头上。
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稳。
“不晚。”他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只要找到她,就不晚。林小姐,求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要亲口告诉她,我爱她,我要用我的余生弥补她。”
电话那头,林染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傅承昀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后,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在城南的静心疗养院。”林染说,声音很轻,很疲惫,“她外婆生前在那里住过,她偶尔会去那里做义工。前几天她跟我说,想在那里待一段时间,静一静。”
静心疗养院。
傅承昀的心脏狠狠一跳。
“谢谢。”他说,声音哽咽,“谢谢你,林小姐。”
“别谢我。”林染说,“傅总,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如果你找到她,还是不能给她幸福,我会叫她走,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不会有那一天。”傅承昀一字一顿地说,“我发誓。”
挂了电话,他立刻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车轮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雨还在下。
但他心里那场下了很久的雨,似乎有了要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