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婚房的客厅没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出家具的轮廓。空气里一片死寂，混着没散尽的烟味。

傅承昀坐在沙发上，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三个小时。

右手夹着的烟早已烧完，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的悬在末端。他左手握着那个丝绒袋子，袋口松着，铂金婚戒滑出一半，内圈刻着的“C.Y & W.W”反射着冰冷的光。

傅承昀盯着那两个缩写，眼睛酸涩的发疼，却一下都没眨。

茶几上，离婚协议摊开着，最后一页那句“傅承昀，祝你幸福”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旁边是整齐摆放的首饰盒，是他这几个月来送出的东西。

还有那张便签纸。

'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抱歉，耽误你了。'

耽误。

这两个字让他心里一阵绞痛，疼得浑身发颤。

他能想到苏晚留下这些东西时的表情——一定是平静的，甚至是带着微笑，就像她平时那样，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只露出最得体的一面。

然后，转身就走。

不留一点余地。

“呵......”傅承昀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自嘲。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子。

他爱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爱她，而她却要离开。

因为一场误会。

傅承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不能让她走。

绝不。

他拿出手机，找到苏晚的号码，拨了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傅承昀不死心，又拨了一次。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

“砰——！”

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零件四散。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傅承愈站起身，在客厅里焦躁的来回踱步。

然后，他看到了茶几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快递盒。

黑色的，很小，被他刚才的动作震到了桌子边缘。

他记得这个盒子，一进门就看到了，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离婚协议和首饰上，没去细看。

现在......

傅承昀走过去，拿起盒子。

很轻，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滑动。

他撕开封口的胶带，打开。

一个黑色的U盘，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U盘很普通。信封里，是几张照片。

傅承昀先拿出照片。

第一张，是秦妍。

在巴黎铁塔下，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灿烂。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14.07.21。

那是秦妍去世前三个月，他们最后一次去巴黎。她非要在铁塔下拍照，说“这样就算以后分开了，看到照片也会想起你”。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以为爱情可以天长地久。

傅承昀看着照片里秦妍的笑脸，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遥远的模糊感。

他放下照片，拿起第二张。

还是秦妍，在花园里抱着猫。第三张，是他和秦妍的合照，年轻时的他，青涩又温柔。

第四张、第五张......

是书桌抽屉的特写。

那个他锁了多年的抽屉。

傅承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他立刻想到一个人——秦薇。

只有她，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秦妍去世后，秦薇几乎成了秦家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她来傅家的次数不少，甚至进过他的书房。

他想起有一次，秦薇说来借书，他当时在开视频会议，就让她自己去拿。那次，她在书房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所以，就是那时候拍的。

傅承昀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张照片，是抽屉内部的特写——能看到里面的文件、印章，还有......那个发卡。

那个他保留了十几年、属于苏晚八岁时的发卡。

苏晚看到这张照片时，会怎么想？

会以为这个抽脏里装的，是他和秦妍的回忆吗？

会以为那个发卡......是秦妍的吗？

心脏像被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放下照片，拿起U盘，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插入。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真相。

他点开。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是他的声音——

“秦家的事，我会处理。毕竟......是我欠秦妍的。”

傅承昀的眉头皱紧。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是在秦老爷子来找他，希望傅氏继续扶持秦家时说的。但他当时完整的后半句是：“但这是最后一次，之后秦家如何，与我无关。”

可现在，后半句被剪掉了。

音频继续：

“对秦家的照顾，是源于对秦妍的承诺。这是我对秦妍的补偿，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这句话，他也说过。但后面的“但这一切，都与感情无关”也被剪掉了。

傅承昀的手握成拳，骨节泛白。

“至于苏晚......婚姻是各取所需。她需要傅太太这个身份，我需要一个妻子来稳定家族。很公平。”

这句话......

傅承昀闭上眼睛，想起来了。

是婚礼前一周，苏景宸找他喝酒，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他当时说：“这场婚姻，表面上看是各取所需。她需要傅太太这个身份来保护她和外婆，我需要一个妻子来稳定家族。但事实上......”

事实上什么，他自己当时也没想清楚。

所以，这句话的前半句是真的，但后半句......被剪掉了。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是苏奶奶的外孙女，是我的妻子。这是责任。”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对母亲说过，对朋友说过，甚至对自己说过。

因为他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对苏晚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注。

“感情？我和秦妍之后，就没再想过感情的事。苏晚......她是个好女孩，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这句话......

傅承昀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是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