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傅承昀常用的香薰味。

一切都很整洁，一尘不染，像个样板间。

也像这段婚姻，完美得冰冷。

苏晚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她昨天离开时留下的钥匙和那张“保重”的纸条。钥匙旁边，多了一个烟灰缸。傅承昀昨晚回来过，在这里抽过烟。

她放下行李箱，打开。

里面除了她的衣服，还有几个装着首饰的丝绒盒子。

她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钻石项链，珍珠耳环，蓝宝石戒指......摆成一排，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最后，她拿出那个装着婚戒的丝绒袋，放在最中间。

然后是那份离婚协议。

她翻开协议，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手写的字：

‘傅承昀，祝你幸福。’

字迹很工整，但最后一笔有些颤抖，拉得有点长。

她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协议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环顾这个她住了将近一年的“家”。

客厅很大，很空。沙发是意大利定制的，地毯是波斯手工的，墙上的画是名家真迹。一切都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品味，却没有温度。

傅承昀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也多半在书房工作。他们很少一起吃饭，很少一起看电视，很少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处。

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坐在这张昂贵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苏晚苦笑，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玄关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她和傅承昀唯一的一张合照。

婚礼那天拍的。她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并肩站着，对着镜头微笑。她的手挽着他的手臂，他微微侧头，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

看起来很般配，像一对真正相爱的夫妻。

只有她自己知道，拍照时她的手在抖，笑容很僵，心里全是惶恐和不安。

而傅承昀，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苏晚拿起相框，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傅承昀，看了很久。

她打开相框背面，取出照片。

现在，真的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火苗窜起，舔着照片的边缘。火苗吞噬了婚纱，然后是西装，最后是两个人的脸，照片很快变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苏晚看着那团灰烬落在鞋柜的大理石台面上。

埋葬了她的婚姻，她的爱情，她的六年。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傍晚六点，傅承昀结束了一场冗长的董事会，回到办公室。

周瑾跟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傅总，有件事......”

“说。”傅承昀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可他的眼睛，却看着城西的方向。

“刚才......林律师来过了。”周瑾小声说，“送来了一份文件。”

傅承昀转过身：“什么文件？”

周瑾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办公桌上：“是......离婚协议。太太签好字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的可怕。

傅承昀盯着那个纸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过去，拿起纸袋打开。

是协议正文，财产分割条款上写着她只要婚前的东西，傅家的一切，分文不取。

最后一页，是她手写的那行字：傅承昀，祝你幸福。

还有一个信封。

他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抱歉，耽误你了。’

耽误你了。

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傅承昀的心脏。

疼得他弯下腰，几乎站不稳。

“傅总！”周瑾连忙上前扶住他。

傅承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站直身体，握着那张便签纸，纸张在他手心被攥成一团。

“她......还送了别的吗？”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还有......”周瑾顿了顿，“太太把您送她的首饰，还有婚戒，都送回来了，放在婚房的茶几上。”

傅承昀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她一样一样放下那些东西，像放下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和回忆。

然后，转身离开。

“去婚房。”他说，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傅总，七点还有和德方代表的晚宴......”

“取消。”傅承昀头也不回，“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是。”

二十分钟后，傅承昀站在婚房的客厅里。

茶几上，整整齐齐的摆着那些首饰盒子，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最中间，是那个装着婚戒的丝绒袋。

他走过去，拿起婚戒。

丝绒袋很轻，他握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打开袋子，倒出戒指。

铂金的指环，内圈刻着：C.Y & W.W。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刻字，指尖冰凉的触感，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还记得婚礼那天，为她戴上戒指时，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也有希冀。

那时候，她在希冀什么？

希冀他会爱她吗？希冀这场婚姻不只是交易吗？

而他，给了她什么？

疏离，忙碌，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有......机场那一幕。

傅承昀握紧戒指，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他放下戒指，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她手写的那句“祝你幸福”，心脏的位置一阵抽痛。

她祝他幸福。

可没有她，他怎么可能幸福？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找到微信，发消息：

【晚晚，我们谈谈。协议我不会签。】

消息发出去，很快，旁边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也被拉黑了。

傅承昀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房，打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密码锁已经开了——他告诉过她密码。

抽屉里，那个褪色的塑料发卡还静静的躺在那里。

他拿起发卡，握在手里。

想起八岁那年，她在花园里哭。

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在楼梯拐角偷看他。

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她在婚礼上穿着婚纱，对他微笑。

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

原来，她早就住进了他心里。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

直到现在，直到她要离开，直到看到那句“抱歉，耽误你了”，他才明白。

是他，耽误了她。

傅承昀握着发卡，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茶几上那些冰冷的首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没有她的家。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