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四章外婆的最后一程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尖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黑暗。

苏晚从浅眠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姨的号码。

那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她颤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晚晚......”王姨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的几乎听不清，“快......快来医院......老夫人......老夫人不行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王姨的声音还在回响，“不行了......不行了......”

下一秒，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

卧室门被她用力的拉开，走廊的灯光刺的她眼睛发痛。她跌跌撞撞的冲下楼，连拖鞋都忘了穿，大理石地面冻的她脚底发麻，但她感觉不到。

“外婆......外婆......”她喃喃着，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车钥匙，她抓起来就往外冲。手抖的太厉害，钥匙掉在地上三次，才终于插进锁孔。

拉开车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冰冷的房子。

傅承昀不在。

从机场回来那天晚上，他就没再回来。

三天了。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婚房里，哭累了睡，睡醒了哭，脑子里全是机场那一幕——秦薇挽着他的手臂，他脸上淡淡的笑，还有那句冰冷的“离婚吧”。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外婆不行了。

她的外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不行了。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苏晚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红灯，她闯了过去。限速，她没有理会。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一颗颗砸在方向盘上。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外婆的脸。

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在苏家见到傅承昀，紧张的说不出话，外婆笑着拍拍她的手，“傻孩子，紧张什么”。

婚礼那天，外婆握着她的手交到傅承昀手里，眼里含着泪，却说“我们晚晚，就交给你了”。

还有前几天在医院，外婆说“外婆还要看着你幸福呢”。

幸福......

她还有幸福吗？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苏晚推开车门就往外冲，连车门都没关。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的可怕。惨白的灯光照着光洁的地板，反射出冰冷的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的气息。

苏晚跑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时，腿一软，差点跪倒。

王姨和舅舅们站在那里，眼睛都是红的。傅父也在，脸色凝重。苏景宸接到消息赶来了，正扶着墙，肩膀在颤抖。

“外婆......”苏晚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外婆怎么样了？”

王姨看到她，眼泪又涌了出来：“晚晚......医生说......就是今晚了......”

就是今晚了。

这四个字，让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推开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外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呼吸微弱的几乎看不见。

苏晚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可是她知道，外婆不会再醒了。

不会再笑着叫她“晚晚”了。

不会再握着她的手说“外婆在”了。

她走到床边，跪下，握住外婆枯瘦的手。

那只手冰凉，布满了皱纹和针眼，曾经无数次抚摸她的头，拍着她的背，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现在，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外婆......”苏晚轻声叫，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外婆，我是晚晚......我来了......”

外婆没有反应。

只有监测仪上微弱的心跳曲线，证明她还活着。

但也只是活着。

“外婆......”苏晚把脸贴在外婆的手上，眼泪浸湿了苍老的皮肤，“外婆，你别走......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求求你......”

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傅承昀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的，身上还穿着正式的西装，领带扯松了，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看到跪在床边的苏晚，傅承昀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晚晚......”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苏晚没有看他。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外婆身上，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这张病床，和床上这个正在一点点流逝生命的老人。

傅承昀伸出手，想搂她的肩膀，最终手还是僵在半空中。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手，默默的跪在她身边，看着床上的外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监护室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舅舅们和王姨也进来了，站在床尾，默默的流泪。表妹红着眼眶，背过身去。苏景宸靠在墙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

外婆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监测仪上的曲线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医生！”苏景宸冲出去喊人。

苏晚紧紧握着外婆的手，浑身都在颤抖：“外婆......外婆......”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

心肺复苏，电击，注射药物......

苏晚被傅承昀拉到一边，她挣扎着要扑过去，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她嘶喊着，用力的捶打他的手臂，“我要陪外婆......我要陪着她......”

傅承昀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晚晚，”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让医生救外婆......我们别添乱......”

苏晚在他的怀里挣扎，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闻到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这个怀抱曾经让她觉得安心，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机场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

秦薇挽着他的手臂，笑的那么灿烂。

而他，没有推开。

苏晚忽然停止了挣扎。

她累了。

心累，身体也累。

她靠在傅承昀怀里，眼睛盯着病床上正在被抢救的外婆，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

抢救进行了二十分钟。

医生停下来，摇了摇头。

“对不起，”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和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苏晚推开傅承昀，踉跄着走到床边。

外婆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停止，心跳监测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平缓，外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苏晚感觉到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外婆的脸。

外婆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没有焦距的，却努力的，看向她。

“外婆......”苏晚的眼泪汹涌而出，“外婆，你能听见我吗？我是晚晚......你的晚晚......”

外婆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的眼睛，缓缓的，从苏晚脸上，移到了她身后。

看向傅承昀。

然后，又移回苏晚脸上。

眼神里，满是不舍、牵挂和心疼。

傅承昀走到苏晚身边，跪下，握住了苏晚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紧紧包裹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外婆的目光，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的，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苏晚看到了。

外婆在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她和傅承昀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外婆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用了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手指，指向苏晚和傅承昀交握的手。

很慢，很慢的一个动作。

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然后，手指无力的垂下。

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监测仪上，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长鸣的警报声，刺破了寂静的夜。

时间，定格在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苏晚怔怔的看着外婆的脸。

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却永远慈祥温柔的脸。

现在，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外婆？”苏晚轻声叫，像是怕吵醒她，没有回应。

“外婆？”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还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