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傅承昀飞往香港出差。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身上是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晚站在他面前，低着眼，手指无意识的绞着睡衣的衣角。

“三天就回来。”傅承昀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外婆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专家下周三到北城。这段时间你好好陪她，别太累。”

“嗯。”苏晚点头，没看他。

傅承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苏晚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专注的让人心慌。

“晚晚，”他开口，声音低沉，“这几天，你好像一直在躲我。”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的想别开脸，但傅承昀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没有。”她小声说，睫毛轻轻的颤动，“就是......外婆的事，有点乱。”

“是吗？”傅承昀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动作带着点审视，“不是因为别的事？”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了？

知道她收到了那些东西？

还是......只是在试探？

“没有别的。”她重复道，声音有些发颤，“真的。”

傅承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就好。”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走了。”

“一路平安。”苏晚轻声说。

傅承昀点点头，转身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晚晚。”

“嗯？”

“书房最下面那个抽屉，”傅承昀顿了顿，“密码是0518。”

苏晚愣住了。

0518。

她记得这个数字。

傅氏集团成立的日子。

傅承昀曾经跟她提过一次，说那天是他父亲创业的开始，也是傅家命运的转折点。

所以，他用这个数字当抽屉的密码。

“为什么要告诉我？”她下意识的问。

傅承昀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不想你有心结。”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0518。

他主动告诉她密码。

是信任？

还是......试探？

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所以用这种方式，让她自己去验证？

她的心彻底乱了。

一整天，苏晚都静不下心来。

上午去医院陪外婆，下午回公司处理工作，脑子里却一直响着傅承昀那句话。

“因为我不想你有心结。”

他看出来了。

看出她有心事，看出她在躲他。

所以，他用这种方式，让她自己去解开那个心结。

那个关于抽屉，关于秦悦的心结。

苏晚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承昀发来的消息：

【落地了。一切顺利。】

还附了一张机场的照片。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好。注意休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苏晚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些照片——秦悦的笑，傅承昀年轻时的温柔，还有那个锁着的抽屉。

现在，密码告诉她了。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打开。

去看个究竟。

去看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去看明白，傅承昀心里，到底装着谁。

可是......她敢吗？

如果打开，看到的真的是秦悦的东西，是他们之间的回忆，她该怎么办？

如果那些录音是真的，傅承昀真的说过那些话，她又该怎么办？

继续装傻？还是摊牌？

她不知道。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陆续离开。苏晚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才六点多，天已经半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没有直接回婚房，而是去了医院。

外婆今天的状况不错，吃了小半碗粥，还跟她聊了很久。

“晚晚，承昀出差了？”外婆问。

“嗯，去香港，三天。”苏晚削着苹果，动作很慢。

“你们......还好吧？”外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心，“这几天你总是不在状态。”

苏晚的手顿了顿。

“外婆，”她抬起头，看着外婆的脸，“如果......如果一个人心里装着别人，却对你很好，你说，他是真心的吗？”

外婆怔了怔，然后叹了口气。

“晚晚，这个问题，外婆没法替你回答。”她握住苏晚的手，“人心这东西最复杂，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但是晚晚，外婆活了一辈子，明白一个道理——眼睛会骗人，耳朵会骗人，但心不会。”

“心？”

“对，心。”外婆点头，“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是看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那些事、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你。”

心里有没有你。

苏晚琢磨着这句话。

傅承昀心里，有她吗？

有时候她觉得有。

比如他记得她怕冷，晚上会偷偷调高空调温度。

比如他知道她喜欢喝加蜂蜜的牛奶，每天早上都让王姨准备。

比如他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说“别怕，我在”。

可有时候她又觉得没有。

比如他总是很忙，忙到没时间陪她。

比如他很少对她笑，很少说情话。

比如那个抽屉，那个密码，那个他从不让她碰的秘密。

“外婆，”苏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好害怕。”

“怕什么，孩子？”

“怕我付出的真心，最后只是一场笑话。”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怕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爱的人，心里装着别人。”

外婆心疼的抱住她。

“晚晚，听外婆说。”她轻声说，“感情这种事，就像赌博。你永远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如果你不下注，就永远赢不了。”

“可是如果输了......”

“输了又怎样？”外婆拍着她的背，“至少你试过了，没有遗憾。晚晚，你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不要因为害怕受伤，就放弃去爱。”

不要因为害怕受伤，就放弃去爱。

这句话，让苏晚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

她爱了傅承昀六年。

暗恋的时候不敢说，结婚的时候不敢问。

现在，他给了她机会去验证，让她去解开那个心结。

她还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证实他不爱她。

那又怎样？

至少，她知道了真相，不用再猜来猜去，自我折磨。

“外婆，谢谢你。”苏晚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外婆笑了，摸摸她的头：“这才是我外孙女。记住，不管结果怎样，外婆永远在你身后。”

“嗯。”

从医院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苏晚回到婚房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却驱不散满屋的冷清。

傅承昀不在。这栋房子，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放下包，换了鞋，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书房的方向。

那个抽屉，那个密码，那个秘密。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她握着水杯，手指收紧，骨节微微发白。

她站在客厅，看着书房紧闭的门，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出淡淡的光影。

她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书桌前。

那个抽屉。深棕色的实木，黄铜的拉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蹲下身，手伸向密码锁。

数字键盘是触控的，泛着微弱的蓝光。

0518。

她输入这四个数字，手指有些抖，按错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输对。

“滴”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苏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拉手，用力拉开。

抽屉滑了出来，很顺滑，没有一丝声响。

里面没有她想的那么多东西，很空。

只有几份文件，一个印章盒，还有一个......发卡。

塑料的，很旧，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形状还看得出来——是一个蝴蝶结的样式，很幼稚。

苏晚愣住了。

她拿起那个发卡，放在手心仔细看。

越看，心跳越快。

这个发卡......她认识。

八岁那年，她刚被外婆接回苏家。

那时候的她，又黑又瘦，头发枯黄，就用一根最便宜的塑料发卡别着。

就是这个发卡。

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颜色。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她找了很久没找到，也就忘了。

可是现在......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傅承昀的抽屉里？在这个他从不让人碰的秘密抽屉里？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个发卡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去看那些文件。

第一份，是傅氏集团的一些旧文件，纸张已经泛黄。

第二份，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傅承昀，受让方......是苏老夫人？日期是三年前。

苏晚的心一紧。

三年前，外婆的公司遇到危机，差点破产。后来是傅家出手相助，才渡过难关。

所以，是傅承昀？是他帮了外婆？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合作协议。

苏晚翻开看了几页，愣住了。

这是一份关于将苏老夫人名下部分产业与傅氏集团深度合作的协议。条件对她这边非常有利，几乎是傅氏单方面让利，确保外婆的产业稳赚不赔。

协议的日期，是一个月前。她和傅承昀结婚后不久。

所以，他早就开始为外婆谋划，为她铺路了？

苏晚的手开始颤抖。

她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件。

第四份，是一份医疗资源整合计划。

详细列出了国内外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擅长领域、手术案例。每个专家的名字后面都做了备注，写着“已联系”、“待回复”、“可安排”等字样。最后一项，是医疗费用的预算和支付方案。

傅氏集团全额承担。

苏晚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擦掉眼泪，继续看。

最下面，是一份遗嘱草案。傅承昀的遗嘱，日期是上个月。

苏晚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翻开。

内容很简单。第一条：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在本人身故后，全部由妻子苏晚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