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她终于嘶喊出来，“外婆你醒醒！你别睡！你别丢下我！”

她扑到外婆身上，用力的摇晃，“外婆！外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晚晚！你的晚晚啊！”

傅承昀从身后抱住她，把她拉进怀里。

“晚晚，别这样......”他的声音哽咽了，“外婆......外婆走了......”

“没有！”苏晚用力的挣扎，眼泪疯狂的涌出，“外婆没有走！她只是睡着了！她答应过我，要看着我幸福的！她不会走的！”

“晚晚......”傅承昀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在她颈间，“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苏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外婆走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她的人，走了。

巨大的悲伤瞬间将她淹没。她瘫软在傅承昀怀里，失去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停不下来的哭泣。

傅承昀抱着她，跪在地上，脸贴着她的头发，眼泪无声的滑落。

监护室里，哭声一片。

大舅跪在床边，握着外婆的另一只手，泣不成声。表妹靠在表哥怀里，哭的浑身颤抖。二舅背过身去，肩膀剧烈的起伏。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但苏晚的世界，再也没有了光。

外婆的后事，是舅舅们操办的。

苏晚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不哭，不闹，不说话。

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外婆的遗像，眼神没有一点光彩。

傅承昀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给她递水，她接过去，却不喝。

给她递饭，她摇摇头，不吃。

夜里，她躺在婚房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傅承昀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陪她到天亮。

第三天，告别仪式。

来的人很多。苏家的亲戚，傅家的朋友，商界名流，还有外婆生前资助过的学生们。

苏晚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灵堂前，接受众人的吊唁。

她脸色苍白，眼睛肿的像核桃，但脊背挺的很直。

傅承昀站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他的脸色也很差，眼下的青黑明显，下巴冒出了胡茬。但他站的很直，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苏晚。

秦薇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妆容精致，走到苏晚面前，递上白花。

“节哀。”她说，声音很轻，眼神却意味深长的扫过傅承昀握着苏晚的手。

苏晚没有看她，也没有接花。

傅承昀伸手接过，淡淡的说：“谢谢。”

秦薇笑了笑，转身离开。

苏晚的手，在傅承昀的手心里，微微颤抖。

傅承昀感觉到了，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晚晚，”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苏晚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灵堂中央外婆的遗像。

照片里的外婆，笑的那么慈祥，那么温暖。

可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告别仪式结束，遗体火化。

看着外婆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苏晚终于崩溃了。

她扑过去，被傅承昀死死抱住。

“外婆！外婆！”她嘶喊着，声音沙哑，带着撕裂般的痛苦，“让我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傅承昀紧紧抱着她，把她按在怀里，不让她看。

“晚晚，别看了......”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她的头发上，“让外婆......安安静静的走。”

苏晚在他怀里挣扎，哭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是外婆......为什么要把她带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傅承昀的声音嘶哑的厉害，“晚晚，你还有我。”

苏晚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的凄凉，笑的讽刺。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傅承昀，你算什么？”

傅承昀怔住了。

“你心里装着别人，怀里搂着别人，现在却跟我说，我还有你？”苏晚笑着，眼泪却不停的流，“傅承昀，你真可笑。”

“晚晚，那天在机场......”

“我不想听。”苏晚打断他，用力的推开他，“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傅承昀，我们之间，从你让秦薇挽着你的那一刻起，就完了。”

说完，她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傅承昀想追上去，却被傅母拉住了。

“承昀，”傅母红着眼眶，“让晚晚静静吧。她现在......太痛苦了。”

傅承昀看着苏晚跌跌撞撞的背影，心脏一阵抽痛，疼的无法呼吸。

他知道，有些东西，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外婆的骨灰，安葬在南城最好的墓园。

下葬那天，下着小雨。

天空灰蒙蒙的。

苏晚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也打湿了她的脸。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傅承昀站在她身边，想给她撑伞，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想一个人，陪外婆说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傅承昀的手僵在半空中。

最终，他点点头，后退了几步，但没有离开。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苏晚在墓碑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

“外婆，”她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没有好好照顾你......对不起没有早点发现你生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雨水，滴在墓碑上。

“外婆，你说过要看我幸福的。”她哭着说，“可是......我好像幸福不了了。我爱的人，心里装着别人。我想要的家，好像永远也得不到。”

“外婆，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趴在墓碑上，哭的浑身颤抖。

傅承昀在不远处看着，眼眶通红。

他想走过去，抱抱她，告诉她别怕，告诉她有他在。

但他不敢。

他怕她推开他。

怕她再说出那句“我们完了”。

雨渐渐大了。

苏晚跪在墓碑前，久久不起。

傅承昀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晚晚，”他蹲下身，看着她，“雨大了，会感冒的。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傅承昀，”她轻声问，“外婆走的时候，手指指向我们交握的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傅承昀的心一紧。

“外婆希望我们好好的。”他说，“希望我们......幸福。”

“幸福？”苏晚笑了，笑容凄凉，“傅承昀，你觉得我们还能幸福吗？”

“能。”傅承昀毫不犹豫，“只要你给我机会。”

“机会？”苏晚摇头，“傅承昀，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从结婚到现在，我一直在等，等你看我一眼，等你喜欢我，等你爱我。可是等来的，是什么？”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等来的是秦薇的挑拨，是你的不解释，是机场那一幕，是你怀里搂着别的女人。”

“晚晚，那天......”

“我不想听。”苏晚打断他，站起身，因为跪的太久，腿一软，差点摔倒。

傅承昀伸手扶住她。

苏晚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

“傅承昀，我们离婚吧。”她平静的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外婆不在了，我们之间......也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傅承昀的脸色瞬间苍白。

“不。”他摇头，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苏晚看着他，眼神空洞，“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现在，我不需要了。”

“晚晚，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苏晚笑了，“傅承昀，你爱我吗？”

傅承昀怔住了。

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难过，不想看她一个人扛下所有。

“我......”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愿意。”苏晚打断他，眼泪无声滑落，“傅承昀，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她转身，撑着伞，一步一步往墓园外走。

背影单薄，却决绝。

傅承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心脏的位置，疼的他弯下腰。

他知道，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