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苏晚正在办公室整理项目计划，手机震了一下，是快递柜的取件通知。

【您有包裹已送达小区快递柜，取件码：3892。】

她皱了下眉，自己最近没买东西。难道是外婆的药，或者傅承昀买的？

想到傅承昀，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自从那天晚上在咖啡厅谈过之后，他们的关系有了些变化。傅承昀还是很忙，但每天都会抽空给她打电话，问问外婆的情况，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晚上不管多晚回家，他都会来她房间看一眼，说声晚安。

昨晚他甚至陪她看了一集很无聊的电视剧，虽然看着看着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但手一直没松开。

苏晚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

他正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

虽然离爱还有很远，但他确实在向她靠近。

这就足够了。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今天外婆要做检查，她得早点去医院。这个快递，下班顺路取一下好了。

关上电脑，苏晚跟主管请了假，提前走了。

秋天的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簌簌的往下掉。

苏晚裹紧风衣，快步走向地铁站。

心里却想着昨晚傅承昀睡着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均匀。她悄悄看了他很久，最后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动了一下，吓的她立刻缩回手。

但他没醒，只是下意识的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那一瞬间，苏晚的心跳的飞快，脸颊发烫，却舍不得挣开。

就这样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直到天快亮。

那是结婚以来，他们最亲密的一晚。

虽然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睡了一夜，但苏晚觉得，比什么都珍贵。

到医院时，外婆刚做完检查，正在休息。王姨陪在一边，看到苏晚来了，连忙站起来：“晚晚来了。”

“王姨，您坐。”苏晚放下包，走到外婆身边，“外婆，感觉怎么样？”

外婆睁开眼，看到她笑了：“好多了。就是检查太折腾人。”

“医生说要全面检查，才能定手术方案。”苏晚握住外婆的手，“您忍一忍，等手术做完就好了。”

外婆叹了口气：“晚晚，手术费很贵吧？”

“不贵。”苏晚撒了个谎，“傅承昀说钱的事您不用操心。”

外婆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晚晚，你老实告诉外婆，承昀......对你到底怎么样？”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对我很好。”

“真的？”外婆不信。

“真的。”苏晚点点头，眼神温柔下来，“他最近......变了。会关心我，陪我，还会......握着我的手睡觉。”

她说得很轻，脸颊微微泛红。

外婆看她害羞的样子，总算信了，欣慰的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外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只要承昀对你好，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外婆......”苏晚鼻子一酸，“您别这么说，您肯定会好起来的。”

“好，好，外婆好起来。”外婆拍拍她的手，“还要看着你和承昀生个小曾孙呢。”

苏晚的脸更红了：“外婆......”

“害什么羞。”外婆笑的更开心了，“夫妻俩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结婚这么久，也该考虑了。”

苏晚低下头，咬着嘴唇。

生孩子。

她和傅承昀的孩子。

她想过。

在那些一个人躺在婚房大床上的夜里，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有个像他又像她的孩子，这个家会不会温暖一点？

但她不敢问。

不敢问傅承昀想不想要，不敢问这场婚姻能不能长久到可以孕育一个生命。

“外婆，这事不急。”她最后说，“等您身体好了再说。”

“好好好，不急。”外婆慈爱的看着她，“晚晚，记住外婆的话，要珍惜眼前人。承昀是个好孩子，你要多给他一点信任和耐心。”

“我知道，外婆。”她轻声说，“我会的。”

陪外婆做完所有检查，快七点了。苏晚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风更大了，吹的她头发乱飞。她拢了拢衣领，快步走向地铁站。

回到小区已经八点多。她先去快递柜取了那个包裹，一个小纸盒，很轻，没有寄件人信息。

会是什么呢？

苏晚拿着盒子进了电梯，镜子里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她忽然想起傅承昀昨晚说的话：“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语气里带着心疼。

她是瘦了。

外婆的病，工作的压力，还有和傅承昀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都让她睡不好也吃不下。

但至少，他在关心她。

这就够了。

电梯到了，苏晚走出电梯打开家门。

屋里一片漆黑，傅承昀还没回来。

她打开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却没能让空荡荡的屋子暖和起来。

她把包和快递盒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王姨备好的饭菜，热一下就能吃。但她没什么胃口，只倒了杯水，端着走到客厅。

目光落在了那个快递盒上。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放下水杯，拿起剪刀小心的拆开了那个用胶带封得很严实的盒子。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和几张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照片。

苏晚的心莫名一跳。

她先拿出了照片。

第一张，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巴黎铁塔下，笑的很灿烂。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

是秦妍，傅承昀去世的前妻，也是秦薇的姐姐。那个傅承昀爱了很多年的女人。

照片里的秦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和秦薇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秦妍看起来温柔娴静，和张扬尖锐的秦薇完全是两种人。

苏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第二张照片，还是秦妍。在一个花园里，她坐在秋千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猫，笑容温柔。

第三张，是秦妍和傅承昀的合照。

照片里的傅承昀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手搭在秦妍肩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是苏晚从未见过的傅承昀——青涩，温柔，眼里有光。

不像现在，总是冷静自持，眼神深沉。

苏晚的手指收紧，照片的边角硌的手心发疼。

她深吸一口气，去看下一张。

第四张，是一张特写，拍的是一个抽屉——深棕色实木，黄铜拉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苏晚的心猛的一沉。

她认得这个抽屉。就在傅承昀书房的书桌最下面。

傅承昀从不让她碰。有次打扫卫生，她刚碰到，傅承昀就开口制止：“那个抽屉不用动。”语气虽然平淡，但苏晚还是听出了一点紧张。

当时她没多想，以为里面是公司的机密文件。

现在看来......

她颤抖的拿起最后一张照片。

还是那个抽屉的特写，但角度不同，能看到抽屉里放着一个相框、几封信，还有一条项链。

苏晚的呼吸停住了。

她死死盯着照片，眼睛睁的很大。

那个抽屉里，装的是什么？

秦妍的照片？她的遗物？还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不知道，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答案。

她放下照片，拿起了那个U盘。

U盘很轻，在她手里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真相”。

她双击点开。

电流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傅承昀。

“秦家的事，我会处理。毕竟......是我欠秦妍的。”

苏晚的心一紧。

欠秦妍的？欠她什么？

音频继续播放：

“照顾秦家，是出于对亡妻的承诺。这是我对秦妍的补偿，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亡妻，承诺，补偿。

每个词都让苏晚心痛不已。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至于苏晚......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她需要傅太太这个身份，我需要一个妻子稳定家族。很公平。”

各取所需。公平。

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我对她好，因为她是奶奶的外孙女，也是我的妻子。这只是责任。”

责任。

“感情？”傅承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我和秦妍之后，就没再想过感情的事。苏晚......她是个好女孩，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把她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彻底击碎了。

音频结束了。

很短，不到两分钟，但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在苏晚心上。

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U盘，照片，还有那些话......是谁寄的？

答案很明显。

秦薇。

除了她，还会有谁这么恨她，这么想毁了她？

可是......傅承昀的声音是真的。那些话，语气，停顿，都是他的。

她不会认错。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温柔，那些关心，那些“我在努力”，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责任？补偿？各取所需？

她只是个用来稳定家族，安抚外婆的工具？一个替代品？

苏晚笑了，笑着笑着，又哭的更厉害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竟然会相信他能喜欢上自己。竟然真的以为，这场婚姻会有爱情。竟然真的期待过未来。

现在，梦醒了。

现实摆在面前，容不得她不信。

她盯着电脑屏幕，盯着那个音频文件和那些照片。

秦妍笑的多灿烂。

傅承昀看着秦妍的眼神，多温柔。

那个抽屉里，装的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而她呢？她有什么？一个傅太太的空名？一段各取所需的婚姻？一场自欺欺人的暗恋？

真是太可笑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傅承昀打电话，想问问他这些是不是真的，为什么要骗她，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问了又怎样？得到答案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只会让这段本就脆弱的婚姻彻底破碎。

她不能。

外婆还在医院，需要手术，需要钱。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傅承昀闹翻。

她需要他的钱，他的资源，需要他救外婆。

她只能忍，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好傅太太，继续骗自己。

苏晚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关掉电脑，拔下U盘，把照片和U盘一起塞回快递盒。

然后，她拿着盒子，走进了傅承昀的书房。

她很少进这个房间，但现在，她看着那个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走到书桌前蹲下，手伸向了那个冰凉的黄铜拉手。

她用力拉了一下。

锁着的。

果然是锁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