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锁住的不是公司机密，是他和秦妍的回忆，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角落。
而她，永远也进不去。永远是个外人。
苏晚跪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声。
傅承昀回来了。
苏晚慌忙擦掉眼泪站起来，把快递盒塞到书架最里面，快步走出书房。
刚到客厅，就碰上了进来的傅承昀。
他脱下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看到她愣了一下：“还没睡？”
“刚回来。”苏晚低下头，不敢看他。
“吃饭了吗？”傅承昀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
苏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傅承昀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他皱眉，“眼睛怎么这么红？哭过了？”
“没......没有。”苏晚别过脸，“就是......有点累。”
傅承昀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
苏晚的心跳的很快，怕他看出什么。
但他最终没再追问，只是说：“累了就早点休息。外婆今天怎么样？”
“还好。”苏晚说，“检查都做完了，等结果。”
“嗯。”傅承昀点头，“结果出来告诉我，我联系专家。”
“好。”
对话结束了，气氛有些尴尬。
往常这个时候，傅承昀会抱抱她，或者亲亲她的额头说晚安。
但今天，苏晚躲开了，而他，也没再靠近。
两人就这么站着，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那个......”苏晚先开口，“我去洗澡。”
“好。”傅承昀说，“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先睡。”
苏晚点点头，转身快步上了楼，像在逃跑。
傅承昀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今天很不对劲。
他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电脑也开着。
她刚才在客厅？在看什么？
他走到电脑前碰了碰鼠标，屏幕亮了，是桌面，什么也没打开。
但电脑还是温的，显然刚用过。
傅承昀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瑾，查一下，今天谁给太太寄了快递。”
“是，傅总。”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浴室里水声哗啦。
苏晚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身体，眼泪混着水流无声的滑落。
她想起傅承昀刚才想碰她的手，想起他眼神里的关心，想起他这些天的温柔。
都是假的吗？都是演的吗？
如果是假的，他为什么要演的那么真？
如果是真的，那段录音又算什么？
她不知道。她脑子一团乱麻，心口一阵阵发紧，快要裂开。
洗完澡，她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傅承昀还没上来。
她在床上躺下，侧着身背对门口，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照片，那些话。秦妍的笑容，傅承昀年轻时的温柔，那个锁着的抽屉，还有那句“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帧都让她心痛的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承昀走了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苏晚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床垫微微下陷，傅承昀躺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她，而是平躺着，离她很远。
两人中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沟。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漏出来。
心里一片冰凉。
看，连装都不愿意装了，连拥抱都不给了。
所以，那些话，是真的吧？他厌倦了？不想再演了？
她蜷缩起身体，像把自己团成一团。
黑暗中，傅承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听到了她压抑的抽泣声，很小，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想伸手抱她，想问她到底怎么了，想告诉她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他说。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时，傅承昀已经走了。
床边空荡荡的，只有他睡过的痕迹。
她坐起身，看着空了一半的床，心里也空落落的。
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王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她笑着说：“太太醒了？先生交代了，让你一定吃早餐。”
苏晚看着餐桌上的牛奶和煎蛋，心里一阵酸涩。
连早餐都记得交代。可这份关心，是真的吗？还是......只是责任？
“太太，你怎么了？”王姨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苏晚摇头，“就是没睡好。”
她坐下，小口喝着牛奶。
牛奶是温的，加了蜂蜜，是她喜欢的甜度。傅承昀连这个都记得。
可是，记得又怎样？记得她的喜好，不代表喜欢她，可能只是细心罢了。
吃完早餐，苏晚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
手机响了，是傅承昀。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喂。”
“起了？”傅承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吃早餐了吗？”
“吃了。”
“今天去医院？”
“嗯。”
“我让周瑾联系了国外的专家，下午会把资料发过来。”傅承昀说，“你别太担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这句话，以前听会觉得安心，现在听只觉得讽刺。
有你又怎样？你心里装着别人。你对我好，只是责任。
“好。”苏晚的声音很平静，“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晚，”傅承昀忽然说，“昨晚......你怎么了？”
苏晚的心一紧。
“没怎么。”她说，“就是累了。”
“真的？”傅承昀不信，“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跟你说我收到了你前妻的照片？听到了你说“各取所需”？知道了你心里装着别人？
不，她不能说。
“真的没事。”她重复道，“我要去医院了，先挂了。”
不等他回应，她就挂断了电话，然后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脏的位置疼的厉害。
傅承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可能不爱我的事实。
所以，让我鸵鸟一次吧，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我继续骗自己。
至少这样，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外婆也还有救。
去医院的地铁上，苏晚一直低着头，脑子一团乱。
到了医院，外婆正在做康复训练。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再一次听那些话。
傅承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各取所需。”
“责任，不是别的。”
“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每一个字都扎在她心上。
她听着，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些话的衔接似乎有些生硬，语气转换也不太自然，像是......剪辑拼接起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苏晚立刻坐直身体。
她重新听了一遍。
果然，有些地方的过渡很不自然，像是把不同时间、不同场合说的话拼在了一起。
那些话，傅承昀可能真的说过，但可能不是在一个语境下说的，很可能是被断章取义了。
苏晚的心跳加速。
她关掉音频，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复杂。
如果这是秦薇寄的，那她完全可能做这种事——剪辑录音，伪造证据，挑拨离间。这是秦薇惯用的伎俩。
可是......那些照片呢？
秦妍的照片是真的，那个抽屉也是真的，傅承昀锁着那个抽屉不让任何人碰，也是真的。
所以，就算录音是剪辑的，但有些事实改变不了。
比如，傅承昀心里永远有秦妍的位置。
比如，她苏晚，永远比不上秦妍。
比如，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
想到这里，苏晚的心又沉了下去。
就算录音是假的，但真相可能更残忍。
她宁愿相信录音是假的，至少那样，傅承昀没有亲口说过那些伤人的话。至少那样，她还能骗自己，他可能......有点喜欢她。
“晚晚？”
外婆的声音传来。
苏晚回过神，慌忙收起手机站起身：“外婆，您做完训练了？”
“嗯。”外婆在王姨的搀扶下走过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苏晚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晕车。”
“那快坐下。”外婆担心的说。
“不用。”苏晚扶住外婆，“我们回病房吧。”
回到病房，安顿好外婆，苏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却想着那个U盘。
要不要告诉傅承昀？告诉他秦薇寄了这些东西，她听到了那些话？
可是，告诉他又怎样？
他会解释那是剪辑的吗？还是会承认？承认他心里有秦妍，承认这场婚姻是各取所需，承认对她只是责任。
苏晚不敢赌，她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所以，还是不说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晚，”外婆忽然开口，“你跟承昀......是不是吵架了？”
苏晚一愣：“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外婆看着她，眼神锐利，“眼神躲躲闪闪的，说话也心不在焉。是不是承昀欺负你了？”
“没有。”苏晚摇头，“他真的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外婆问，“晚晚，外婆虽然老了，但不糊涂。你开不开心，我看得出来。”
苏晚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外婆，”她哽咽着说，“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手术失败。”苏晚找了个借口，“怕您离开我。”
“傻孩子。”外婆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外婆不会离开你的，还要看着你幸福呢。”
苏晚靠在外婆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