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晚用力的点头,虽然他看不见。
“那我挂了。”顾衍说,“临走前……能见一面吗?”
苏晚犹豫了。
见一面,说什么?
告别?
还是……别的?
“算了。”顾衍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不见也好。见了,我怕我又舍不得走。”
“师兄……”
“晚晚,保重。”顾衍打断她,“祝你……一切都好。”
电话挂断了。
忙音传来,滴滴滴的,格外刺耳。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泪流满面。
顾衍走了。
那个永远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的人,走了。
以后,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一个人面对傅承昀的若即若离。
一个人面对外婆日渐恶化的病情。
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不确定和不安。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
为什么她想要的,永远都抓不住?
不知道哭了多久,检查室的门开了。
李医生走出来,看到蹲在地上的苏晚,愣了一下:“傅太太?”
苏晚慌忙擦掉眼泪,站起身:“李医生,我外婆怎么样?”
李医生的表情凝重起来:“傅太太,我们到办公室谈。”
苏晚跟着李医生走进办公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傅太太,苏老夫人的情况……不太乐观。”李医生开门见山,“心脏衰竭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药物控制的效果有限,可能需要考虑手术。”
“手术?”苏晚的声音发颤,“风险大吗?”
“任何心脏手术都有风险。”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尤其苏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不好。手术成功率……大概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一半生,一半死。
苏晚的脸色瞬间苍白。
“如果不手术呢?”她问,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保守治疗的话……”李医生叹了口气,“可能……最多一年。”
一年。
苏晚的眼前一阵发黑。
她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傅太太,您别太激动。”李医生连忙说,“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手术成功,老夫人再活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那……手术什么时候能做?”苏晚问。
“需要先做全面检查,评估身体状况。如果条件允许,越快越好。”李医生说,“但这个手术费用很高,而且……”
“钱不是问题。”苏晚打断他,“只要能救外婆,花多少钱都可以。”
“那……您和傅先生商量一下?”李医生小心翼翼的说。
苏晚怔住了。
是啊,要告诉傅承昀。
他现在是她的丈夫,是外婆的孙女婿。
这种事,不能瞒着他。
可是……要怎么开口?
说外婆快不行了,需要做手术,需要很多钱?
听起来多像……在要钱。
苏晚咬了咬唇:“李医生,手术的事……能不能先别告诉外婆?”
“我明白。”李医生点头,“我们会先做检查,等结果出来再决定。”
“好,谢谢您。”
苏晚走出办公室时,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的。
一年。
最多一年。
如果手术失败……
她不敢想下去。
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外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王姨坐在床边,握着外婆的手,眼睛红红的。
苏晚靠在墙上,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能哭。
外婆还需要她。
她必须坚强。
她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表情,推门走进去。
“外婆。”她走到床边,握住外婆的手,“检查做完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好好休息。”
外婆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慈祥而温柔:“晚晚,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刚……刚才有沙子吹进去了。”苏晚撒谎道,“现在已经好了。”
外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晚晚,外婆老了,身体不好是正常的。”她轻声说,“你别太担心。”
“我不担心。”苏晚挤出一个笑容,“外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傻孩子。”外婆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外婆不怕死,就怕……留你一个人。”
苏晚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用力的眨眼,把泪水逼回去:“不会的,外婆不会一个人的。我会一直陪着外婆。”
“承昀呢?”外婆忽然问,“他今天怎么没来?”
外婆突然问起傅承昀,苏晚的呼吸滞了一下:“他……工作忙。”
“再忙也要抽时间陪你。”外婆叹了口气,“晚晚,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苏晚连忙否认,“我们很好。”
“那就好。”外婆看着她,眼神深邃,“晚晚,外婆活到这个年纪,看人很准。承昀那孩子,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肩上担子重,有时候难免顾此失彼。你要多体谅他,也要……多给他一点时间。”
时间。
又是时间。
“我知道,外婆。”她轻声说,“我会的。”
会的。
会体谅他。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苏晚没有叫司机,一个人走在街上。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街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司楼下。
抬头望去,傅氏集团的大楼灯火通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傅承昀还在工作。
他总是很忙。
忙到没时间陪她,没时间接她电话,没时间……记得那个吻。
苏晚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傅承昀发了条消息:
【我在你公司楼下。】
发完,她关掉手机,走到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热牛奶——她想起冰箱上那张过期的便利贴,心里微微一动。
十分钟后,傅承昀的电话打来了。
苏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通。
“你在哪儿?”傅承昀的声音有些急促。
“对面咖啡厅。”苏晚说。
“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断。
苏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五分钟后,傅承昀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他穿着白天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穿过马路,走进咖啡厅,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然后,大步走过来。
“怎么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气息有些喘,“出什么事了?”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苏晚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
至少,他还是在乎她的,看到她消息,他会立刻下来。
“没事。”她摇摇头,“就是……路过,想看看你。”
傅承昀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是苏晚第一次说“想看看你”。
那么直接,那么……不像她。
“晚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外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苏晚打断他,直奔主题。
傅承昀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怎么样?”
“不太好。”苏晚深吸一口气,“心脏衰竭,需要手术。”
傅承昀的眉头皱紧:“手术风险大吗?”
“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苏晚说,“如果不手术,可能……最多一年。”
傅承昀沉默了。
他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脆弱,心里一阵紧缩。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别怕。”他说,“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晚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有我在。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可每次听到,她还是会被触动。
“手术费很贵。”她小声说。
“钱不是问题。”傅承昀毫不犹豫,“需要多少,我出。”
“可是……”
“没有可是。”傅承昀打断她,“晚晚,外婆是你的外婆,也是我的外婆。救她,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愿。”
苏晚看着他,眼眶红了。
“谢谢。”她哽咽着说。
“不用谢。”傅承昀握紧她的手,“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和李医生详细谈。如果需要,我可以联系国外的专家。”
“嗯。”苏晚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傅承昀伸手,轻轻的擦去她的眼泪。
动作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晚晚,”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这些天……对不起。”
苏晚的心一颤。
“我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傅承昀缓缓说,“那晚在海边说的话,我从来没忘记。只是……工作上的事太多,压力太大,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不知道该怎么平衡。”他最终说,“不知道怎么在做一个好总裁的同时,也做一个好丈夫。”
这是傅承昀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
第一次承认他的无力和挣扎。
听着他疲惫又真诚的话语,苏晚心里一直以来的委屈和怨怼,似乎消散了一些。
“我明白。”她轻声说,“我没怪你。”
“可是你躲着我。”傅承昀说得很直接,“这些天,你一直在躲着我。”
苏晚低下头,咬着嘴唇。
是啊,她在躲着他。
因为害怕。
害怕靠近了,又会受伤。
害怕期待了,又会失望。
“晚晚,”傅承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给我一点时间,好吗?等这个项目结束,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一定好好陪你,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
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诚恳。
苏晚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用尽所有勇气问:“傅承昀,你真的……喜欢我吗?”
傅承昀怔了怔,然后,很轻的笑了。
“喜欢。”他说,“比喜欢更多一点,但还不到爱。不过……我在努力。”
苏晚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傅承昀起身,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保证,以后不会冷落你了。”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那天晚上,傅承昀提前结束了工作,陪苏晚回家。
他没有去书房,而是和她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很无聊,但谁都没在意。
苏晚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轻轻的搂着她的肩,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的依偎着。
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晚晚。”傅承昀忽然开口。
“嗯?”
“顾衍……给我打过电话。”
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说他要出国了。”傅承昀继续说,“让我……好好对你。”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可能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傅承昀低头看她,眼神复杂,“他说,如果你在我这里不开心,他随时会回来把你带走。”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说?”她问。
“我说,”傅承昀看着她,一字一顿,“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苏晚的鼻子一酸。
“傅承昀……”
“晚晚,”傅承昀打断她,眼神认真得可怕,“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知道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请你相信,我在改,在努力。所以……不要看别人,只看我,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苏晚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从来不会低头的男人,此刻却在恳求她,只看他一个人。
“好。”她点头,眼泪滑落,“我只看你。”
傅承昀笑了。
他低头,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谢你,晚晚。”
电影还在继续,片尾曲响起。
苏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很安心。
夜深了。
傅承昀抱着已经睡着的苏晚上楼,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睡着的她,像个孩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梦里也有烦恼。
他伸手,轻轻的抚平她的眉头。
“晚安,晚晚。”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书房,他打开电脑,却没有工作。
而是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有很多照片——都是苏晚。
有她睡着时的侧脸,有她做饭时的背影,有她看书时的专注,有她笑起来的模样。
很多照片,连苏晚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傅承昀一张张看着,眼神温柔。
最后,他点开一张最新的照片。
是海岛那天,苏晚在海边放烟花的背影。
烟花在她手中绽放出明亮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傅承昀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预约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国内的,国外的都要。不惜一切代价。】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晚。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他曾经以为只是责任,只是协议的女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悄悄住进了他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她爱情。
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不想看到她哭,不想看到她难过,不想看到她……离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温柔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