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医疗中心顶层,重症监护区。
走廊的光线惨白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许蔚快步转过拐角,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紧闭的ICU大门,以及门外的两个人。
顾长空背靠着墙,站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温时与则坐在门边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顾长空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在看到许蔚的瞬间,锐利减了三分,像是确认援军已到达,随即又被更深的浓重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温时与的反应更直接。他站起身,朝许蔚走了两步,似乎想说什么,却低下头。
许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沉又痛。他越过这两人,径直走到巨大的观察玻璃窗前。
玻璃后面,是无菌的、充满精密仪器的空间。
谭越躺在那台最先进的医疗舱里,舱盖半透明,能清晰看到他毫无生气的脸。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阴影,显得异常脆弱。
呼吸面罩覆盖了大半张脸,连接的管道随着机械的节奏一起一伏。旁边数台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和数字,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生命的岌岌可危。
许蔚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他是医生,见过太多生死,但此刻躺在里面的是谭越。那个总是用讥诮掩饰关切,像影子一样守护在他们身边的,嘴硬心软的谭越。他感到自己的眼角发热,鼻腔发酸,心里笼罩着一股深深的毁灭欲与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顾长空。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不稳,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谁做的?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回首都星?这件事,跟谭家有什么关系?”
顾长空正要开口,一个带着明显纨绔与恶意、慢悠悠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插了进来:
“他来见父亲。”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想要谈谈你们的事情。说什么……要结婚呢,要求谭家承认他,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
来人走到光亮处。是个年轻男人,长相与谭越有四五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精致和毫不掩饰的阴鸷。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嘴角噙着一抹令人极其不适的笑意。是谭越同父异母的弟弟,谭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谭祈。
他的目光先是在顾长空和温时与身上意味不明地扫过,最后定格在许蔚脸上,那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恶劣的兴味。
“好久不见啊,”谭祈语调拖长,清晰地说,“我的,未、婚、妻。”
许蔚的眼睛危险的压下。他没有理会那个过去时的称谓,只是盯着谭祈的眼睛,问:
“是你做的?”
谭祈夸张地摊了摊手,做出无辜的表情:“话不能乱说,许大公子。要是我做的,何必留他一条命,还‘好心’地送进谭家手底下最好的医院?”
许蔚是语气斩钉截铁:“我要把他带走。”
“带走?”谭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声音都扬起来,“以什么身份呢,许医生?家属签字栏,你够资格填吗?”
许蔚直视谭祈,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就凭,我是他的标、记、伴、侣。”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温时与看向许蔚,似乎有些意外,他又看向顾长空,顾长空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谭祈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倏地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瞳孔收缩,嘴角下压,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嗜血而狰狞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
温时与眉头紧蹙,上前一步,稳稳站在许蔚身侧稍后的位置。他抬起眼,湛蓝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极地寒冰,死死盯住谭祈。
谭祈的目光在温时与脸上停留了两秒,狰狞的表情忽然又奇异地收敛了。他嗤笑一声,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错觉。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向后一摊。
立刻,一名穿着黑西装的随从上前,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支修剪完美的雪茄。另一名随从几乎同步上前,“啪”一声打开华贵的打火机,凑到雪茄前端。
谭祈看都没看他们,只带着笑,看着温时与。玩味的目光,盯着他的脸,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然后,半仰起头,朝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悠闲。
“这么多年了,”谭祈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讥诮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拖油瓶都变成科学家了,怎么还跟贱人的儿子玩在一起?果然啊,低贱的人,就算换了身份,骨子里的肮脏下贱也改不了一点。”
“你——!”温时与的拳头瞬间捏紧,他猛地往前一冲,挥拳就朝谭祈的脸砸去。
但拳头没能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截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
温时与愕然转头:“哥?”
顾长空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谭祈,只盯着他身后空无一物的走廊深处,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
“能源储备部的谭祈部长,日理万机,却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的项目核心人员打无谓的机锋。”
谭祈眉头一挑,这个动作倒真有几分谭越的神韵,只是更加油滑轻佻。
他掸了掸雪茄灰,笑道:“顾准将的‘壮举’,都快成首都星圈茶余饭后的笑谈了。‘利用职权绑定国宝级科学家’,‘蓝桥计划公开拿国家项目圈禁Omega’……啧啧,要不是家里老头子下了缄默令,我真想找几家媒体,好好谈一谈。”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温时与:“这个Omega,可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吧?叫什么来着?童——养——媳?”
最后三个字,他吐得极慢,极清晰,充满了下作的暗示和羞辱。
顾长空根本没有反应。
脸上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只是那双眼睛,铁灰色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谭祈。
冰冷、精准、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如同在宇宙真空中凝视一颗注定毁灭的星体。被他这样注视着,谭祈脸上那恶意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谭部长,”顾长空开口,声音平稳,他放开温时与的手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重症监护区,需要安静。”
谭祈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发作,但终究忍住了。冷笑一声。
“那小子,”他朝着ICU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轻慢,“全身器官已经废了。想他醒?”他扯出一个残忍的笑,“你们就等着奇迹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离开。
走廊重新陷入死寂。
许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医疗官的专业冷静。他开始快速思考转移谭越的方案和风险。
温时与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