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谭越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工作性质的原因,有段时间他烟瘾非常大。但许蔚讨厌烟味,他就戒了。只是寂寞或烦躁的时候,偶尔会夹一根,咬一下,感受下尼古丁的幻觉从指尖和口腔逐渐渗透进神经末梢,像某种不会上瘾的毒药。
他坐在曾经和父亲一起挑选的沙发上,窗外是首都星区永不落幕的霓虹,灯光在玻璃上拉出流动的彩带,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瞳孔。
突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砸碎寂静,力道野蛮,毫无节奏。
谭越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这很不寻常。他很少回这间位于首都星区的公寓,知道这里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况且,他们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敲门。
他无声地移动到门边侧墙,指尖在墙上一按,内嵌的微型监控屏亮起。
画面里,温时与正站在门外。
浑身是血。
实验室的白大褂被大片暗红浸透,脸上沾着污渍和血痕,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背。那双总是清澈的发傻的蓝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紧缩,里面盛满了谭越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惊恐。
他正用染血的手掌,疯狂拍打着金属门板。
谭越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散漫瞬间消失,他一把拉开内锁,拽开门——
温时与几乎是扑进他怀里。
浓烈的血腥味和Omega信息素失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温时与的身体抖得像风中残烛,冰冷的手指死死攥紧谭越胸前的衣服,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
“谭越……”温时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烫地砸在谭越颈侧,“谭越……”
那声音破碎、嘶哑,浸透了恐惧。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越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像扫描仪,在拥抱的瞬间已经从温时与的脸上、身上快速刮过。血迹的喷溅形态、衣服的破损位置、裸露皮肤上的擦伤、怪异的信息素组合……信息在大脑中高速拼合。
“哥……出事了……”温时与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送我过来的……你,你快救他,你救救他!”
顾长空出事了?
谭越的心猛地一沉。他半强迫地将人从怀里拉出来,带进门,反手甩上门锁。公寓里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勾勒出模糊的家具。
他把温时与带到自己刚才坐着的单人沙发前,按着他坐下。
然后,谭越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放低了他的高度,能让惊恐中的温时与更容易平视他,也是检查伤势和建立信任的姿态。他的双手握住温时与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拢住,试图传递一点稳定。
“看着我,温时与。”谭越的声音异常清晰,每个字都足够镇定,试图收拢对方涣散的神智,“慢慢说,说清楚。发生了什么?顾长空在哪?谁在追你们?你怎么受的伤?”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温时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颤动、瞳孔的变化。
温时与抽泣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不知道……我们遇到追杀……好多人……他让我先走……把这个给你……”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抽回被谭越握着的那只手,伸向自己染血的白大褂口袋——
谭越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落。
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柱形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物体,大小刚好能被握在掌心。
窗外流光映照,金属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
就在温时与的手指即将松开,让那物体显露全貌的瞬间,谭越的动作快如闪电。
左手如铁钳般探出,死死地、完全包裹住温时与握着物体的那只手,连同黑色的圆柱体,被一起牢牢握在他掌心,不可撼动。
空气几乎是在瞬间凝固。
温时与的动作僵住,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的崩溃、惊恐、泪水与无助,仿佛从未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些许玩味的气息。蓝色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唇角极淡地勾起。
“啧。”他发出一个轻微的、近乎赞叹的气音。
“哪里露出破绽了?”
顶着温时与皮囊的东西,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里裹着寒冰。
“我自认模仿得很完美。生理数据、微表情、应激反应、甚至信息素配比……都是根据最高级别档案调制的。”他用温时与的嗓音说话,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血。
“告诉我,谭越中校。是血迹的形态不对?是敲门频率有特定暗码?还是……”他的目光落在谭越依然单膝跪地的姿势上,“这个姿势,太具有服务性,不像你会对那个小傻瓜做的?”
“都不是。”
谭越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长空就算死,也不会把他送到这间公寓。”
“温时与,”谭越扯了扯嘴角,“如果我像现在这样跪在他面前,他只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三米远,然后用那贫乏到可怜的词汇,骂我神经病。”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
假温时与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感叹,“他居然和你们发展出了这种感情。连生活细节都成了加密协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此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括声,从谭越紧紧握住的、包裹着对方手掌的指缝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