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黑色圆柱体,它自启动了。
谭越瞳孔骤缩,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就撤手后跃,但太迟了。
一股狂暴的、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电磁波,毫无缓冲地从那物体中炸开,在客厅区域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定向脉冲场,将两人紧紧包裹。
电流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谭越的身体,蛮横地冲进躯干,直击心脏!
“呃——!”
谭越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烈的肌肉痉挛让他整个人僵直,眼前瞬间被白光吞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捏爆,骤停的窒息感与毁灭性的疼痛同时淹没了他。
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他残存的视线越过假温时的肩膀,跟着他的脚步,看向公寓大门。
门,无声地开了。
外面走廊的光漏进来,映出几个全副武装、身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他们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占据房间各个角落,枪口低垂,封锁了所有角度。
然后,他们侧身,让出通道。
两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一个沉闷、一个优雅的轻响。
谭越涣散的瞳孔,映出来人的面庞。
他们?
联手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疑问和震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谭越只来得及做一件事,催动了温时与改装过的那台“收音机”。
许蔚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将他与满室的黑暗温柔地隔开。他面前的光屏上,正展现着温时与从进入WSA至今的全部医疗记录。
数据流无声滚动,大部分是常规的体检报告、信息素水平监测,以及诺瓦归来后的、漫长的应激反应评估。许蔚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几张高分辨率的扫描图像上。
那是手术开始之前,温时与的全身精细扫描图。
图像上,几个细节像冰冷的芒刺,扎进许蔚职业性的冷静里。
左手腕部。骨裂。很严重,但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围绕腕部的软组织层,存在着一圈奇特的、周期性出现的微观瘢痕组织。
成像系统用淡红色高亮标示,它们呈现出隐约的环状分布,如同……曾被某种力量反复勒束、挣扎所致。
背部,肩胛骨以下至腰椎区域。深层的肌肉筋膜间,散布着许多道凌乱的、已经愈合却依然清晰的线性损伤轨迹。它们并非由外物切割造成,更像是……某种高能量束瞬间穿透并灼伤内部组织后留下的烙印。
排列规律,力道控制精确,避开了所有主要神经和脏器,却足以造成极致的痛苦。同样,痕迹新旧叠加,最近一次,就在三到五天前。
许蔚的眉头拧紧。
谁会对他做这种事?
顾长空?绝无可能。
温时与自己呢?他会允许谁对他做这种事?
许蔚回忆起温时与平日里的模样,孩子气,对外人的清冷和疏离,永远带着一种不愿麻烦任何人的过分的倔强。他或许会为了顾长空去拼命,但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持续性的、近乎凌虐的伤害加诸己身。这不符合他那套“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
许蔚调取了更早的记录。但温时与的医疗档案在15岁被温家正式收养之前,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童年疫苗记录,没有常规发育检查,第一份正式档案,甚至是顾家提供的计划收养体检备份。
重度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多项维生素与矿物质严重缺乏,伴有因长期精神高压导致的植物神经功能轻度紊乱。
备注里甚至有一行小字:“对象于非标准环境成长,此前无可靠医疗史。”
没有手术记录,没有重大疾病史,自然,也没有这些非自然形成的、周期性伤痕的任何记录。
许蔚向后靠进椅背。医疗官的职责和朋友的担忧在脑中交锋。
告诉顾长空?以那人目前的状态,得知温时与可能长期遭受某种未知伤害,后果不堪设想。
但不告诉他?如果这伤害仍在继续,如果温时与正独自承受着什么,以他那淡漠自身的性格……
许蔚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先和温时与谈一谈。以医生的身份,朋友的关切,在不引发他强烈抗拒的前提下,弄明白这些伤痕的来源。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以及,是否、何时告知顾长空。
就在他准备关掉光屏,整理思绪时——
嗡。
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震动。
许蔚看了一眼电子钟,凌晨四点。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他伸手拿起手机,解锁。
通知栏里是一条信息,来自顾长空。
许蔚点开。
预览图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医疗舱内部的实时画面。
舱里躺着的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口鼻处覆盖着辅助呼吸器,裸露的胸膛上贴着密集的生命体征监测贴片,各种仪器的管线将他缠绕。
是谭越。
许蔚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白噪音。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点开了附带的数据包。
完整的链接展开,更清晰的实时监控画面跳了出来,旁边滚动着冰冷的医疗数据:心率、血压、血氧、脑波活动……大部分指标都徘徊在危险线的边缘或以下。
又一条信息发来,是顾长空风格的、简洁到残酷的文字:
【重伤昏迷。原因待查。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