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空把他带回了别墅。
温时与缩在顾长空宽大的风衣里,躺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他将风衣的领子拉到鼻尖,能闻到清冽如新雪的味道,顾长空的味道。他的脸颊有点红。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糖醋汁特有的、酸甜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米饭蒸熟的温热米香。
是家的味道。
他忍不住把脸更深地埋进风衣领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蜷缩进这片带着熟悉气息的挺阔布料里,闭上眼睛。
身体各处的疼痛和疲惫还在叫嚣,想就这样睡过去,但他终究不放心,于是睁开眼睛,坐起身,把风衣穿好,走向厨房。
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曾经,他经常在凌晨惊醒,游荡在这幢别墅里。别墅是顾家安排给二少爷的礼物,从顾长空被顾家收养,别墅就转在他名下。那几年,他们一直住在这里。
温时与说“想回家”,顾长空带他回了“家”。原来,哥的家在这里。
顾长空侧着身,站在灶台前。身上是属于联邦准将的灰色衬衫,腰间系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利落的结。他正专注地调整火候,侧脸在蒸腾的热气中氤氲,较白日里的冷漠,柔和了些许。
“去休息。”顾长空出声,手里的动作没停,“马上就好。”
温时与没听。他走过去,走到顾长空身边,然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颊贴上他的手臂。
顾长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抓住温时与横在腰间的手,细瘦冰凉,固定支架甚至还没有拆走,这让他想分开两人的意图,变得不合时宜。
温时与柔柔地唤他,声音带着倦意:“哥,我困。”
空气就这样静了几秒。
顾长空关上灶台。他侧过身,将手臂从两人中间抽出来,温时与困得不行,但没松手,顺势贴上爱人的胸膛。顾长空长臂一捞,将人抱了起来。动作格外小心。
温时与立刻像只找到牢固树枝的树懒,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将脸颊埋进他颈窝,低低地笑起来。
“这么开心。”顾长空说。
温时与用扬起的唇角回应这个问题。他小声问顾长空:“有没有后悔?”
顾长空抱着他往楼上走,每一步都很稳。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解开围裙的系带,将布料从两人中间抽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后悔什么?”他反问。
温时与闭着眼,声音含糊,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呓语:“要是以前,我可不敢这样缠着你。你说什么,我都听。”
顾长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我让你离开前线,你在那里待了8个月。”
“那是为了安装加固力场。”温时与辩解。
“我让你别来远海,转头就在摩卡微型化的项目书上看到你的名字。”顾长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廊的光影,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更深。
“那是二哥递交的,我只是……在实验室里把原型机做了出来。”温时与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睡过去。
铁了心耍赖。顾长空不再和他进行这场无谓的争辩。他走进主卧,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
但树懒并不打算松爪。温时与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脖颈,带着一种固执的依恋。
顾长空垂眸看了他几秒,然后,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侧腰一处敏感带上轻轻划过。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瞬间弹开,几乎是摔进柔软的被子里。湛蓝的眼睛瞪圆了,氤氲着猝不及防的嗔怪,就那样瞪着罪魁祸首”。
顾长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恶作剧般的触碰不是他做的。他伸出手,想替温时与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顿住。
这只手……
温时与的眼神,随着他停顿的指尖,微微垂落。然后,他撑着床垫,跪坐起来,膝行着靠近,确认过状态,重新抱住顾长空的脖颈,把脸颊贴上去。
“哥,”他的声音闷在他颈边,带着满满的依恋,“你陪我睡。”
“我还有事。”顾长空的手落在他背上,隔着风衣和病号服,掌心很温暖。
温时与不放手,轻声说,带着点鼻音:“可是我怕冷,这里还有不好的回忆。”
他只是想留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空气却在瞬间沉寂。
糟糕。不该提这个的。他松开环住顾长空脖颈的手,下意识想分开点距离,落在他背上的手,却施了点力。
顾长空揽着他,拉开被子,抱着他一起躺进去,温时与低着头,被他抬起。
四目相对。
顾长空的眼底沉着复杂的暗涌,声音却异常平静:“来说说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