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与睁开眼。
顾长空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冷着一张脸,眸中的情绪格外复杂。
在退缩?
“醒了?”顾长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温时与恍惚了一瞬,轻轻眨了眨眼。
“起来吗?”顾长空问。
温时与盯着他冷峻的脸,点了点头。
“你睡了三天。”顾长空说。
床头缓缓升起,顾长空俯身扶着他坐起,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软枕。温时与忍不住颤了一下。无论意识怎么想,身体在害怕。
顾长空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好一会。
“喝点水。”
一勺温水被送到嘴边,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温时与就着勺子喝了几口,摇摇头,顾长空便收回手。
“叫医生吗?”顾长空问。
温时与摇头。这太尴尬了。他几乎能猜出来医生要问什么。
沉默继续蔓延。
顾长空没有强求。
“医嘱说饭后服药,有什么想吃的吗?”
温时与想了想,张口,嗓子哑的说不出话:“蛋……咳咳。”
喉咙疼,脖子也疼,他伸手覆上颈侧,摸到一圈厚厚的纱布和绷带,想来被咬得不轻。
顾长空站起身,阴影笼罩下来。他轻轻揽过温时与的头,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喉咙和腺体。温时与知道他的意思,借着顾长空冰寒性质的粒子流,配合自己的能力,缓缓修复受伤的组织,舒缓镇痛。
好一会,金色的光芒停下来。
“再试试。”
温时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大半:“我想吃蛋糕,不要太甜,奶油多一点,不要戚风,不要果酱,不要除水果外的内陷,不要……”他描绘着心里的小蛋糕。
“闭嘴。”顾长空蹙眉,打断他,拿起通讯器拿起通讯器发信息。
温时与扁了扁嘴,不是你先问的吗。
他其实有点担心眼前这个看起来过于正常人。
他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大发雷霆,把自己关起来。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我想看通讯器。”温时与转移话题。
休假一回来,他就重启了之前停滞的三个项目,全部在关键时期,如火如荼,哪知道他突然住院,那边肯定在发疯。
顾长空看着他的脸,像是在评估事态缓急,停了一会,将手机递给他。
温时与接过,立即进入工作状态。打开通讯软件,翻看全部信息,绝大部分是工作情况,偶尔夹杂着一些学生们对他的关心。
项目群里,林瑞薇详细地记录了每一个实验步骤、数据波动和遇到的问题,附上了清晰的视频文件和文字报告。温时与一一看过去,发现了一些问题需要记录,蓝眼睛下意识搜寻纸笔,顾长空将平板和电容笔放在了他身前的被子上。
“谢谢哥”,温时与点头致意,注意力全部被眼前的问题吸引,罕见地对顾长空表现出轻忽。
他拿起电容笔,点开同步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依据不同日期和编号的实验数据,将需要跟进的事项、修改意见和下一步规划,一条条详细清晰地输入平台。甚至直接点开林瑞薇头像,给她打电话:“瑞薇,打开Moco-1-11……”
一通电话打了1个多小时,他发现说不明白,索性发起线上会议,学生们似乎早有准备。详细地说明了当前的情况,肯定了项目的整体进度,指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存在的问题,给出修正方向,还规划了未来一周的工作重点,夸了夸林瑞薇。
紧接着,进入另一个会议:“Cess-c项目……”
“稀晶纯度的问题……”
“通知……”
会议一个接着一个,顾长空没有打扰他,蛋糕来了又走,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顾长空轻轻合上病房门。
走廊尽头,顾长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比墙更冷。他穿着普通的黑色衬衫,整个人却比穿着军装时更显紧绷。
谭越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通过隔窗看着里面依旧在开视屏会议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忍住想进去砸碎一切的冲动,朝顾长空走过去,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你就这样纵着他?”
顾长空“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看谭越。
谭越给了那张脸一拳。一点没留手。
“四十个小时的手术。”
“腺体撕裂,信息素逆流冲击内脏,右手小臂尺骨骨裂,背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伴内部出血,还有……”谭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生殖腔轻微撕裂和感染。”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顾长空心间。
“你让他工作?!”谭越一拳锤在了墙上,低声怒吼。
顾长空抬起手背,擦掉了唇角溢出的血液,淡淡地说:“他需要事情转移注意力。”
谭越愤恨。他无法指责顾长空。同为S级Alpha,他太清楚易感期,尤其是在被外力干扰时,会爆发出怎样的毁灭性力量。那不仅仅是欲望,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差别的破坏本能。温时与没被弄死都已经是奇迹。
但他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