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知道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敢。”
昊天盯着他看了两秒。
“好。”他抬手,按在敖光肩上,“跟紧朕,别乱走。一步踏错,可能就坠入万古之前或亿年之后,再也回不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别信别看别应。”
“是。”敖光应道。
“走。”
终于,两人抵达裂隙底处。这里上下左右都是混沌的,唯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时间碎片。
敖光看见一片碎片中,远古先民在篝火旁起舞,另一片中,上古神魔厮杀,还有一片,未来在战火中崩塌……
这里是浮时间层,时间的坟场,是所有已逝时光的堆积之地。
碎片的中央,阶梯已延伸到了看得到的尽头,尽头上悬浮着的就是那颗心脏。
心脏是半透明的,有无数细密的脉络,它缓缓跳动,便是日出月落,四季更替,生老病死。
昊天手中出现一柄长枪。长枪掷出,刺向心脏上的污秽。
就在即将命中时,心脏忽然剧烈跳动,痉挛般痛苦的抽搐。紧接着,一道洪流从心脏中喷涌而出,但它无法无法近昊天的身,就卷向了敖光。
“小心!”昊天脸色骤变,抬手想要拦下,但已经来不及。
洪流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抵达了敖光身前,绕过了云霞甲的防御,将敖光整个吞没。
“敖光——!”
昊天目眦欲裂,第一次在人前失态怒吼,他想强行撕裂洪流救人。
敖光体内的契约倒是发挥了作用,银光与洪流激烈碰撞,敖光感觉自己正被撕裂。他的意识被分割成无数片,每片都被拖向不同的时间点。
一片坠向了万古之前,看见银龙金乌在桃花林下。金乌落下一子,笑道:“这一局,我赢了。”银龙摇头:“未必。”
一片坠向了神战末期,看见银龙浑身浴血,龙鳞剥落大半,银龙洒落龙血,血滴化作金色符文。祂低声说:“护此界万古。”
一片坠向了不远的未来,看见昊天浑身浴血,怀中抱着一条奄奄一息的银龙。银龙身形虚幻,随时会消散。昊天仰天长啸,眼角有金色的血泪滑落。他怒吼:“朕不许——!朕不准你死——!你敢死——!”
一片坠向了温暖的时刻,那是间简朴的竹屋,窗外桃花盛开,落英缤纷。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摆着茶具和几卷书。
他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汤药,冒着热气,散发着草药的苦香。
床上躺着的是昊天,是更年轻些的模样。他面容苍白,嘴唇干裂,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边的人。
敖光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昊天唇边。
“喝药。”
“苦。”昊天皱眉。
“加了蜜。”敖光声音温和。
“……那你喂我。”昊天得寸进尺。
敖光无奈地笑了笑,再次将勺子递过去,昊天这才乖乖喝下。
喝完药,昊天握住敖光的手,说:“别走。”
敖光反握住他的手:“不走。睡吧,我在这儿。”
画面至此就碎了。
所有碎片被强行拽回,重新拼合成完整的敖光。
敖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昊天紧紧抱在怀中,双臂箍得他生疼,似要将他揉进骨血。
昊天的脸埋在他肩颈处,呼吸急促沉重,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皮肤上。
“你……”敖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别说话,你差点散了……”昊天抱得更紧。
敖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状况。云霞甲已无光,布满了裂痕,他的皮肤上出现暗灰色的纹路,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脖颈,皮肤失去血色,变得冰冷僵硬。
“时核……”敖光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在燃烧。
“被污染了三成,朕暂时封印了。”昊天终于松开他,却依旧握着他的手腕。
“先离开这里,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说完,他揽住敖光的腰,撕裂空间,开出一条稳定的通道。
两人回到荒漠边缘时,敖光已几乎站立不稳。侵蚀的伤害远超想象,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飞速流逝,就像沙漏中的沙,无论怎么堵都堵不住。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显得苍白无力,伤口不断恶化。
昊天扶他在一处相对平整的沙地上坐下,掌心按在他后背。温润的能量源源不断涌入,一点点驱散侵蚀的纹路。
过程漫长而痛苦,每驱散一丝,敖光都能感觉到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袍,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昊天全都看见了,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可能是一刻,可能是一个时辰,最后一点纹路从敖光颈侧消散。
昊天收回手,脸色比敖光还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敖光感觉身体终于重新属于自己。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道谢,却被昊天按住。
“不必。”昊天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他。
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温润如羊脂,雕成一片龙鳞的形状,逼真到仿佛从真龙身上剥下,玉佩正中镶嵌着一粒辰砂。
“戴着。”昊天将玉佩塞进敖光手中,“若再有乱流袭击,此玉会护主,至少能撑到朕赶到。”
敖光接过玉佩,抬头看向昊天,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陛下今日……为何要赠甲赐玉?”
昊天却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比如时间。时间碎了,过去就真成了过去,未来也未必会来。”
他抬手在空中划开一道裂隙,裂隙另一端是熟悉的景象,海浪沙滩,朝阳初升。
“回东海,你需要静养三日。三日后,朕会再来找你,商议后续。”
“……是。”
昊天率先离开。
敖光将玉佩贴身戴好,玉佩贴上皮肤的瞬间就生出一条细链,挂在颈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荒荒漠,踏入了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