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龙就是敖光。
契约就是如今龙族诅咒的真相,是敖光自己选择自愿付出的代价。
昊天抬手,指尖颤抖着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终于明白为何敖光逆鳞中会有太古契约印记,为何辰砂能缓解诅咒之痛。
这诅咒就不是惩罚,是代价。
“你……究竟藏了多少事?究竟为了什么?究竟值不值得?”昊天的声音有些哑。
敖光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要醒来,但最终还是没有。
昊天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走到玉台边缘,盘膝坐下。
没人会知道他在那待了多久。
敖光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旁的背影。
“陛下?”
敖光一愣,随即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显然伤势还未完全恢复,但至少已经能行动自如。
他走到昊天身后行礼:“您怎么会在这?”
昊天没有回头。
“来看看你的伤势,顺便问问你南海之事的后续处理。”
“南海龙宫已初步稳定,臣选了三位候选,皆是南海龙族中德高望重、实力不俗者,名单已上报天庭,待陛下批复后即可继位。地底污染源也已彻底净化,相关涉案之人全部收押,审讯记录已整理成册,随时可供陛下查阅。”
“很好。”昊天起身,转身看向敖光。
四目相对,敖光忽然觉得,天帝的眼神仿佛压抑着千言万语的情绪。
“陛下?”敖光试探性地问。
昊天没回答,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
“此乃净源化咒诀,是朕这几日试出的功法。”他将玉简递给敖光。
“每日修习三个时辰,可逐步净化体内残留的污秽,对压制诅咒也有助益。”
敖光接过玉简,仔细阅读。
不像是“这几日”就能试出来的。
“陛下,这太……”
“收着,朕不希望你下次再因伤势拖累战局。”
冷淡,有些无情。
就像在说,你别拖我后腿,又像在说,你别再受伤了。
“臣,谢陛下恩典。”
“嗯。”昊天应了一声,准备离开。
他走出两步,又停住了,转身看着敖光。
“敖光。”
“臣在。”
“值得吗?”
他以为昊天指的是南海之事,指的是他受伤的事,正想回答“为陛下分忧,理所应当”,但昊天接下来的话,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永镇四海,换天道圆满,真龙心血,换我平安,亿万年禁锢,换三界延续。”
“敖光,我问的是这个。”
“……逆鳞里的东西,陛下在大殿看到的……那只是记忆碎片,未必是真……”
“我去了归墟边界。”
敖光彻底失声。
“我在那里找到了痕迹。”昊天道。
“你逆转了时间,对不对?”
“神战最惨烈的时候,你逆转了局部时间,强行改变了因果,付出了永世自由的代价,对不对?”
敖光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他垂下眼帘,哑声道:“陛下既已知道,何必再问。”
“我要听你亲口说,那道契约值不值?”
敖光浑身一僵。
“值得吗?”
就像一直深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突然被赤裸裸地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天帝知道了。
敖光终于低声开口:“那时觉得值得。”
“现在呢?”昊天追问。
“现在依然觉得值得。”
“我查过天庭古时卷宗。”昊天开口,“神战末期,天道崩坏,三界将倾,是龙族倾全族之力,以血脉为祭,稳住了天地,但卷宗里没写代价。”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龙族,是你。”
“也不是什么血脉为祭,是以你永世自由为代价的契约。”
昊天忽然抬手,放在他逆鳞位置隔着一寸的距离:“疼吗?”
敖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诅咒发作时的痛苦。
“习惯了。”
“我要听真话。”
敖光放弃了,低声吐出两个字:“……疼的。”
“每次发作都像被活生生抽筋剥鳞……”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描述别人的事。
“三天后朝会,我会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重审龙族诅咒。”
敖光猛地抬头:“陛下不可!那天道契约一旦订立——”
“那就改天条。天条若不许便重订,天道若不许——”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敖光是听得懂的。
“陛下,”敖光低声说,“不必如此。”
“这是我欠你的,欠了很久了。”
说完,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