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乱平息后的第七日,一则消息传遍三界。
南海龙王敖钦因勾结归墟邪物,并意图颠覆天庭,被打入九幽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天帝随后颁布了一道旨意,以“巡视下界水系”为名离开九重天,密驾东海。
当昊天踏着月色出现在东海龙宫正殿,值守的夜叉吓得差点现出原形,他猛地抬头,看向殿门方向,看见了那个身影。
“陛、陛下?!”他声音变了调,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妖,他见过东海龙王,见过各路水族首领,远远见过天庭派来的仙官,但天帝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昊天很自然,像回自己家一样。
“免礼。”昊天摆手,“敖光呢?”
“龙、龙王陛下……正在负界海……闭、闭关疗伤……”
“带朕去。”
“这……负界海乃龙宫禁地,非龙王亲允不得入内,况且陛下尊驾,怎可涉足那等险境……”
“带路。”
那夜叉颤抖着站起身引路:“陛下请随我来……”
他们向那走去时,消息已经传到了龟丞相耳中。
老龟正在文书阁处理南海之乱后的善后事宜,忙得焦头烂额,听到禀报,手中的笔掉在案上。
“你说什么?!天帝陛下来了?现在?在正殿?!”
“是、是的……”侍从也脸色煞白,“今日值守的夜叉已经引着陛下往负界海去了……”
“胡闹!”龟丞相猛地站起,“那是何等地方?陛下万金之躯,怎可——”
他话没说完,冲出了文书阁。
终于,他追上了。
昊天正站在负界海入口处,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陛、陛下!”龟丞相跪地,“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金之躯,怎可亲临这等险地?若陛下想见龙王,老臣这就去通传,让龙王出关觐见……”
“不必,朕亲自去。”
“陛下!此乃龙宫禁地,陛下虽修为通天,但……但毕竟是龙族先祖设下的试炼之地,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凶险……”
“况且龙王陛下正闭关,贸然打扰恐会引发反噬,走火入魔,陛下若有要事,不妨稍待数日,待龙王出关后……”
“带路。”
龟丞相只能低下头:“……是,老臣遵命。”
他站起身,指着下方:“陛下,龙王陛下就在下方三千丈处的静修台,再往前……老臣便不知了。”
昊天点头,一步踏了出去。
龟丞相转身,对那夜叉说:“去,传令龙宫所有守卫,加强戒备,不要声张。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是。”他应下后转身就跑。
昊天在黑暗中坠落,在三千丈深处看见了一点微光。他向着光芒靠近。
那是座悬浮的玉台,台面上刻满符文,敖光就盘膝坐在玉台正中央,有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昊天走到玉台边,观察着正在疗伤的人。
他发现了异常,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倘若是河流中的漩涡,那便是主体向前流动,但水流的方向、速度可能不同。
时间的流动与外界脱节,可能更快,外界一日,此地百日,可能更慢,外界百日,此地只过一日,也或许是静止的。
昊天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金线,他想试探一下。
起初一切正常,但碰到玉台的瞬间,丝线不动了。
昊天加大了力道。
丝线继续向前,艰难地穿行。
丝线的末端开始出现分叉。
他大概知道了,是因果律在这里出了问题,是这片空间脱离了正常的时间线。
如果放任不管,如果情况继续恶化,这里可能变成一个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
到那时不仅敖光会有危险,整个东海整个三界,都可能受到波及。
昊天深吸一口气,收回丝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敖光身上。
此刻敖光的脸色比在南海时更苍白。
诅咒与伤势一起侵蚀着他,大概还有那次北天界的功劳。
伤势越重,诅咒越容易发作,诅咒越发作,伤势越难恢复。
敖光颈侧逆鳞的位置正散发着微弱的光,昊天有了些感觉。
他记得这种感觉,与先前在大殿试探敖光后一样,只是现在更清晰了。
他犹豫了。
该不该去触碰,该不该去确认,该不该揭开那层窗户纸。
许久,他终于抬起手,叩问着敖光逆鳞的位置。
昊天眼前一花,无数画面汹涌着灌进他的脑中。
第一幕,洪荒战场,尸山血海。
天空是暗红的,大地是焦黑的,空气是血腥与硫磺的混合味。
少年昊天,就是那时的他,还不是天帝,还不是昊天,只是一个初出茅庐、满腔热血却实力不济的年轻神祇,浑身浴血,站在战场中央。
他的战甲已经破碎,神剑断裂,神力已经耗尽。
对面,魔神狞笑着,举起了巨斧。
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事。
第二幕,还是那条银龙,却伤痕累累。
它盘旋在一片星图前,星图残破不堪,许多光点无光,连线断裂,是天道崩坏、三界毁灭的前兆。
银龙伸出龙爪,刻下一道符文。
他没听清银龙在说什么,只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以永镇四海为代价,换天道圆满。
应该是银龙话语的大概意思。
话音落,星图恢复。
天道存,三界生。
代价是……
所有记忆同时炸碎,昊天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他死死地盯着依旧闭目调息的敖光,眼中第一次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