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一体,这是龙族立足三界的根本。如果四海分裂,龙族将彻底沦为二流势力,任人宰割,他不得不去。
“至于北境裂隙,”敖光的语气轻松了些,“我已留了一滴精血延缓扩张,至少能争取一年时间。这一年里,天庭必须拿出解决方案,若拿不出,我不介意亲自去归墟,把那太古混沌印记挖出来看看。”
无异于自寻死路。
“陛下三思!”龟丞相急道,“归墟凶险!您若去那里,万一有什么不测……”
“我心意已决。”
“散会吧,丞相留下。”
众臣面面相觑。
他们还想说什么,还想劝什么,但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们只能退出议事厅。
“陛下……您真要去归墟?”
“还早,至少等北境之事有了定论再说。若天庭能在一年内封印裂隙,我自然不必去冒险。若不行……”
若天庭不行,他就自己上,哪怕要去的是归墟,哪怕可能会死在那里。
“那南海……”龟丞相又问。
“三日后启程。我不在期间,龙宫事务由你与敖浦长□□同执掌。若有紧急情况,可动用传音阵联系我。”
“传音阵……”龟丞相喃喃。
那是龙族的通讯秘法,以施术者精血为引,可在瞬间将信息传递到四海任何角落,但代价也极大,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施术者三滴精血,且会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敖光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竟连这种手段都准备好了。
“老臣遵命。”龟丞相声音有些哽咽,“陛下……请一定保重。”
“放心,我不会有事。”他起身,拍了拍龟丞相的肩膀,“倒是您,年纪大了,要多注意休息。龙宫这些繁杂事务,可以多分给年轻人去做。”
“老臣……明白。”龟丞相低下头,不让敖光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敖光点了点头,转身向厅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龟丞相,忽然问:“丞相,那天帝赐的辰砂,您觉得可信吗?”
龟丞相愣了一下。
他斟酌了许久,才回答:“辰砂应是真的。那星力做不了假,但天帝为何要在此时赐下此物……老臣猜不透。”
“但老臣总觉得此事不简单。天帝赐下辰砂,或许确实是为了缓解陛下诅咒之痛,但更可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敖光静静地听着。
等龟丞相说完,他开口:“您说得是,辰砂没问题,问题在于他为何要在此时赐下此物。”
他转过身,看向龟丞相。
“大约是想看看我会如何回应,想看看这辰砂能撬动多少龙族的秘密,能引出多少记忆。”
“您是说,天帝是故意赐下辰砂,想通过它来触发逆鳞中的印记,来窥探龙族的秘密?”
“很可能。”敖光点头,“辰砂采自天河源头,受星光淬炼万年,本源与龙族心血有相似之处。”
“不过无妨,他想看,我就让他看。只是看进去多少,看懂多少,看明白多少,就由不得他了。”
话音落,他再次转身,向厅外走去。
龟丞相站在原地,看着敖光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许久,长叹一口气。
他走到水晶壁前,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晶上,望着外面的鱼群。
那些小鱼无知无觉,但龙宫早已置身风暴中,他们也只能迎风而上。
当夜,龙王寝殿。
这座寝殿四周布设了七十二重防御禁制,殿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方巨大的寒玉床,以及床边的一盏永明灯。
龙族天生亲水,寒玉可以加速龙元恢复,缓解疲劳。
敖光没有入睡,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左手腕上,手链在微微发热,星力顺腕脉渗入体内,沿经脉流转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常年蛰伏在血脉中的痛楚,正被一点点中和,一点点驱散。
虽然只是暂时的缓解,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轻松的。
逆鳞中的那个烙印似乎也开始苏醒了,有了微弱的悸动,敖光全神贯注地感受着。
调息至子夜时分,敖光忽然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缕龙元。
敖光深吸一口气,在空中勾勒出符文。
每一笔都极其缓慢,极其艰难,每勾勒一笔,他额角就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就苍白一分。是道令人目眩的契约符文,正是那太古契约的部分。
敖光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符文。
每一笔都需消耗海量的神识与龙元,会牵动诅咒反扑。
他感到痛楚正加剧,无数冰针在穿刺,无数锁链在收紧。
他咬着牙忍着痛,一点一点将那残缺的符文补全。
最后一笔落下,符文完整了。
是个直径三尺的圆形符文,悬浮在敖光面前,中心是是逆鳞的形状。
就在符文完整的刹那,整个寝殿的空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敖光看见了,依旧是那个破碎的战场,一切都和之前看到的记忆一样,但这次的视角拉得更近。
他能看清少年昊天脸上每一道伤口,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阴影,能看清那条银龙的每个细节。
银龙俯冲而下时,龙颈侧方的逆鳞上正闪着与自己勾勒的一模一样的符文。
银龙张口,喷出的是一滴血,真龙心血。
那滴血只有米粒大小,坠向少年昊天。
少年昊天怔怔地看着心血飞来,眼中满是震惊迷茫。
他没有躲,也躲不开,心血没入他的眉心。
以眉心为中心,银色的纹路在他脸上身上蔓延,那些纹路与逆鳞上的契约符文一模一样。
在纹路蔓延的同时,银龙的逆鳞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符文从逆鳞表面浮起,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心血飞行的轨迹,烙印在少年昊天的眉心。
烙印完成的瞬间,银龙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吟。
银龙的身形开始淡化,像是晨雾被阳光驱散。
它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虚空中。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符文消失,寝殿恢复原状。
只有敖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他毫不在意所付出的代价,只是抬手抹去血迹。
“原来如此……”
“是将他的命数与你的命数绑在了一起……”
所以昊天触碰逆鳞时会看见部分记忆,是因为契约将他们的部分记忆共享了,辰砂能缓解诅咒之痛,是在补充契约消耗的力量,修复契约造成的损伤。
一切都有了解释。
敖光低头,看着左腕上的手链。
他笑了,很淡。
“既然绑在了一起,”他轻声说,像是说给某个并不在此处的人听,又像是说给无数时光之前的自己听,“那就看看这条路究竟能走多远。”
“看看这契约这诅咒,最终会通向何方,看看我们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