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上古龙族三大禁阵之一，需以纯血龙君精血为祭，每维持一刻便消耗一滴……他倒是舍得。”
司战星君闻言，忍不住道：“陛下，此阵虽强，但消耗确实巨大，龙王初至北境，尚未摸清天魔虚实便动用这等禁术，是否太过冒进？”
“冒进？他在立威。”
“立威？”
“让那些可能对他心存疑虑的将士彻底信服，让靖岳知道龙族并非来凑数的援军，让那些仙府看清楚，龙族依旧有改变战局的能力。”
昊天知道，他也是在试探，想看看天魔的深浅，北境战场的稳定性，再试探试探天帝的底线。
如他所料，水幕在灭掉大片黑潮后就没有继续扩张。
它从覆盖方圆三十里收缩到二十里，再到十里。
敖光显然不打算一开始就耗尽底牌，接下来该是真正的战术，该是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战果的时候。
水幕收缩稳定后就缓缓淡化，最终消失，只留下基础防御屏障，这消耗要小得多。
“传令，龙卫结沧浪阵变化第三式。”
龙卫迅速变阵，重新组合成八十个小型的百人方阵，每个方阵前排持盾，中排持戟，后排持弓。
“蛟龙战将听令，以云涡之术扰乱天魔聚形，每三十人为一组，轮番出击，不要硬拼。”
蛟龙共计十队。第一队率先出击，他们在空中盘旋，喷吐出青色的旋风。
旋风席卷，黑潮被吹得七零八落，难以聚型。一队蛟龙施展完后立刻后撤，二队补上，如此轮换。
敖光最后看向四海水族：“分四路包抄，专攻薄弱处，青龙部攻左翼，赤龙部攻右翼，白龙部固守后路，黑龙部袭扰。”
四方水族应诺，切入战场，形势开始逆转。
黑潮无法再保持整齐，无法再形成有效的包围圈，进攻节奏被打乱，威力大减。
守军见援军如此生猛，士气大振。
他们配合水族发起反击，箭矢、法术、投石。
“让阵法师全力维持防御阵，至少要撑到援军入城！”靖岳真君在瞭望塔上看着。
命令传达下去。
东城门缓缓打开，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冲出要塞。
黑潮中忽然亮起三团刺目的紫光。
紫光迅速膨胀，从拳头大小膨胀到房屋大小，再到山岳大小。光芒中浮现出清晰的轮廓，三尊高达百丈的人形阴影。
它们有清晰的面目，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紫色旋涡。
它们有凝实的四肢，手臂粗如山梁，手指如钢叉，指尖淌着紫黑的粘液，双腿如天柱，周身燃烧着紫黑的火焰。
“是天魔将！”一位老将失声惊呼。
周围将士脸色惨白。
这怎么打？
恐惧还未完全蔓延，三尊天魔将就同时抬手，掌心裂开，喷出三道火柱，扭曲着，像三条有生命的毒蛇，它们的目标是在阵心的敖光。
三道火柱封死了敖光所有退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都至少会撞上一道火柱。
沧浪阵在火柱面前如纸糊，连一息都没能撑住，数名躲避不及的龙卫被火焰擦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滩粘液，然后被火焰吞噬。
空中的蛟龙也遭了殃。
一队蛟龙被左上方袭来的火柱擦过身子边缘，那火又扑向最近的生灵，三名蛟龙来不及躲避。
惨叫声响彻战场。
那三条蛟龙从空中坠落，身形在半空就开始变化，龙鳞一片片剥落，血肉迅速炭化，坠落到地面时，已经成了三具焦黑的骨架。
火柱离敖光的距离越来越近，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龟丞相脸色惨白，想要冲上去挡在敖光身前，却被禁锢在原地。
敖光提前布下了禁制，防止这老臣做傻事。
靖岳真君在瞭望塔上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司战星君在水镜前屏住呼吸。
昊天还是面无表情。
敖光皱眉，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飘散的雪花忽然悬在半空中，燃烧的火焰变成了冰雕。
所有人都怔怔看着那三道被冻在半空的火柱，看着那个动手的人。
“尽量把阵法维持下去。”敖光道。
将士们照做，随后他虚虚一划，一道极细的银线从指尖延伸出去，没入第一尊天魔将的眉心。
它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掌心的裂隙还在，但不再喷出火焰，面目还在旋转，但速度越来越慢。
下一秒，天魔将的眉心透出银光，从一个小点开始迅速扩散，身躯开始透明化。
十息后，第一尊天魔将消失，躯体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尘埃。
敖光没时间停顿，继续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果。
瑶池仙宫水镜前。
司战星君张着嘴瞪着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果然。”昊天忽然开口。
司战星君猛地回过神：“陛下，您是说……”
“天魔生于混沌，它们的存在依赖于与混沌，只要联系不断，就是不死不灭，即便被摧毁也能从混沌中重生，方才他便是切断了联系。”
昊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敖光收回手后，身形晃了一下，不大明显。
“传令，北境战报，如实记录龙王战功，诛魔将之事详载于天庭战史。”
“是。”
昊天转身，看向司战星君：“去查查，今日战场上的天魔将与古籍记载的有何不同，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司战星君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北境裂隙开启不过七日，就出现三尊天魔将，还正好在敖光率军抵达时发起攻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司战星君躬身：“臣，遵旨。”
瑶池宫中重归寂静。
镜中，敖光已率军与玄甲营汇合，正在整顿阵型，准备向要塞撤退。
黑潮因为三尊天魔将的陨落而陷入混乱，进攻力度大减，水族且战且退，在接应下向东门移动。
昊天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敖光已率军踏入要塞东门，城门缓缓关闭，将黑潮挡在外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