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裴寒宵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寒意,“苏温雪,祖籍、过往、师从,乃至他投奔北境的每一步轨迹,都给我挖出来。记住,动静越小越好,别惊动任何人。”
黑影颔首,无声退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裴寒宵缓缓抬手,将狐裘披风拢在臂弯,目光再次落回帐内。烛火跳动,映得沈桐的侧影柔和又脆弱,他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却又被更深的沉凝取代。
这个苏温雪,太可疑了。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恰逢定国公谋逆的节骨眼;他接近沈桐的方式太过刻意,凭着一支玉笛、一块平安锁,便轻易搅动了她的心绪;甚至连他以身挡刀的举动,都透着几分算准了一切的刻意。
若他真是沈桐年少旧识,为何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若他只是为了太傅府冤案而来,为何眼底藏着那般浓烈的占有欲?
裴寒宵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不管这个苏温雪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敢对沈桐有半分不利,只要他敢试图染指他护了十几年的人,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境的风雪里。
帐内暖意融融,炭火噼啪作响。苏温雪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有了平稳的呼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嘴里还在低声呢喃着“桐桐”。
沈桐走到榻边,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他。她将平安锁放在他的枕边,又将那支玉笛,放在了他的手边。玉笛上的梨花纹路,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映着她眼底的湿意。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裴寒宵站在帐门口,手里攥着那件狐裘披风,看着榻边的沈桐,看着枕边的平安锁和玉笛,眼底的叹息更重。他守在帐外,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北境的夜,从不是太平的夜。
夜色渐深,帐内烛火跳动。沈桐靠在床沿浅眠时,榻上的苏温雪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惊动沈桐,只是转动着眼珠,静静看着她沉睡的侧脸。那双眼眸里,褪去了白日里的温和缱绻,只余下一片小心翼翼的柔和,像捧着易碎的琉璃,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要等,等她慢慢记起梨树林里的风,记起那个追着她跑的少年。
他清楚地知道,沈桐对他只有亲情,可那又如何?
他走了十年的路,从南疆到北境,从罪臣之子到隐姓埋名的谋士,步步跋涉,只为能重新走到她的身边,护她一程。
方才以身挡刀,是他下意识的本能。当那柄淬毒的弯刀朝着沈桐劈来的刹那,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已挡在了她的身前。他只是怕,怕她受伤,怕她重蹈太傅府的覆辙,怕自己寻了十年的光,就此熄灭在北境的风雪里。
而帐门口那个男人,裴寒宵。
苏温雪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帐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惕与较劲。他自然知道裴寒宵的身份,当朝太师,可那又怎样?他对沈桐的心意,从来都不比这个男人少半分。
方才看见沈桐对那男人的靠近下意识避开时,他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快意,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他知道自己比不上裴寒宵的权势,比不上他能给沈桐的庇护,可他有十年的惦念,有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苏温雪的指尖微微收紧,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脸色更白,却丝毫没有消减他眼底的执拗。他看着沈桐握着玉笛的手,看着她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的爱意愈发浓烈。
十年寻觅,只为寻她。如今好不容易守到了她的身边,他怎么可能放手?
苏温雪的目光,缓缓落回枕边的平安锁和玉笛上,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去触碰,却又怕惊醒沈桐。他看着她的睡颜,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傻气的笑意。
桐桐,我会陪着你的。
哪怕只能站在你的身后,哪怕一辈子都只是你的故人,我也要护你一世安稳。
至于那个裴寒宵……
苏温雪的眼底闪过一丝倔强的光芒,他不怕。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在沈桐身边,护她周全。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装睡,呼吸平稳得像是真的陷入了沉眠。
沈桐守在榻边,直到天快亮时,才靠着床沿,浅浅睡去。她的手,还握着那支泛着微光的玉笛,梦里,是梨树林的漫天飞花,是少年清越的笛声,还有那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