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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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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桐抱着苏温雪逐渐冰冷的身体,僵在雪地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北境的寒冻住了。裴寒宵站在一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墨玉佩,那是沈桐的师傅托付给他的,玉佩内侧刻着她的生辰,他贴身藏了十几年,从未对外人提及。看着那片被血色浸透的雪地,终究是没再说一句劝阻的话。

亲兵们远远立着,不敢上前,只将营帐周围的残尸清理干净,风雪卷过,裹挟着远处胡地狼牙旗的猎猎声响,很快便掩去了满地血腥。

“将军,苏公子气息虽弱,却还未断绝!”一名随军军医快步奔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他蹲下身,指尖搭上苏温雪的脉搏,眉头紧锁,“弯刀避开了心脉要害,只是淬了南疆奇毒,需得立刻施针逼毒,再用固本汤药吊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桐混沌的意识。她猛地抬头,眼底的死寂被一丝光亮取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快!快带他进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他!”

裴寒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与沈桐合力将苏温雪抱起。触到苏温雪后背伤口渗出的黑血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沉声道:“军医,所有珍稀药材都可动用。”这份急切,看似是为北境防线,定国公被关押,苏温雪手里有定国公还在暗中培养势力罪证,是扳倒乱党,让定国公死无葬身之地的关键,实则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命令里,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妥协。

军医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人在旁侧营帐腾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燃起驱寒的青柏炭火——北境独有的树种,燃着时会散出淡淡的清苦香气,又铺开银针与药草。沈桐紧随其后,抱着那支莹白的玉笛和锦盒,寸步不离地守在帐门旁,目光死死盯着帐内晃动的烛影,指尖因用力攥着玉笛而泛白。那支玉笛的笛尾处,有道极细的裂纹,看着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裴寒宵走过来,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披在她肩上。那披风是他从京中带来的,用的是极北之地的玄狐皮毛,暖得惊人,还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北境的夜风寒入骨髓,沈桐却浑然不觉,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方才玉笛落地时那一闪而逝的微光,还有苏温雪倒下时,唇边那抹带着眷恋的笑意。

帐内,军医施针的动作利落,一根根银针刺入苏温雪的穴位,黑血顺着针孔缓缓渗出,他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血色。沈桐看着那抹微弱的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听见帐内传来苏温雪模糊的呓语。

“桐桐……别跑……”

“等我……我会找到你……”

裴寒宵站在她身侧,将苏温雪的呓语听得一清二楚。他垂眸看着沈桐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全然的困惑。他从未听过沈桐提及此人,此刻听着这亲昵的呼唤,才隐约察觉,这苏温雪与沈桐之间,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会没事的。”裴寒宵只能这么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安抚。

沈桐终于转过头,看向裴寒宵,眼底的湿意未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裴寒宵,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茫然,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稚拙的梨花纹,还有甜得发腻的桃花酥,清越的笛声,都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裴寒宵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曾听你说过,或许……是年少时的旧识吧。

他说着,抬手想拍拍沈桐的肩膀,却见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目光依旧胶着在帐内的方向。裴寒宵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她缓缓蹲下身,将玉笛放在膝头,伸手打开了那个锦盒。锦盒里铺着素色锦缎,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定国公通敌的罪证,朱砂字迹密密麻麻,透着彻骨的寒意。另一样,是那块褪色的平安锁,上面刻着的“桐桐”二字,被摩挲得发亮。

沈桐的指尖轻轻拂过平安锁,就在这时,手中的玉笛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笛身上的梨花纹路,再次泛起细碎的光。那光芒很淡,却很暖。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悄然化开。

帐内的呓语还在继续,苏温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尾音甚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说给帐外的人听:“桐桐……我喜欢你……从梨树林的那年起……你只能是我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帐外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沈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湿意瞬间汹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这份救命之恩,沉重得让她难以偿还。

裴寒宵的脸色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早已习惯了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看着沈桐为另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胸口的闷意却越来越重,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桐是他放在心尖上护了十几年的人,护她安危,护她不受半点委屈。可他看着她眼底的震动与无措,看着她为一个外人红了眼眶,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竟夹杂着几分近乎暴戾的怒意,悄然蔓延开来。

他甚至有些后悔,方才不该下令动用珍稀药材,竟用在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谋士身上。他更后悔,不该让这个男人,有机会再搅乱沈桐的心绪,有机会站在她的身边,分走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目光。

一股霸道的占有欲,混杂着恼人的醋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涌。他不能容忍,她的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

裴寒宵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他素来知分寸,沈桐不愿说的过往,他不会刨根究底,只是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他倒要看看,这个苏温雪,究竟是敌是友,又究竟,有什么本事,敢肖想他护了十几年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军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松了口气:“将军,太师,苏公子的毒暂时逼出了大半,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还需静养。”

沈桐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进帐内,连披风滑落肩头都未曾察觉。裴寒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狐裘披风,弯腰拾起,指尖的温度,凉得像这北境的雪。

他立在帐门口,眸光沉沉地望着帐内那道守在榻边的身影,片刻后,袖中指尖轻轻叩了叩,一道极淡的黑影便从营帐阴影处掠出,单膝跪地,气息收敛得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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