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帐外那道执着的目光。沈桐捧着温热的姜汤,指尖的暖意却焐不热心底泛起的凉意。裴寒宵的话犹在耳畔,她垂眸看着腕间缠着的布条,那上面还残留着苏温雪指尖的微凉触感,还有他包扎时,小心翼翼怕弄疼她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条边缘,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他的心思如何,与北境安危无关。”沈桐搁下瓷碗,指尖转而握住青霜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声音淡得像帐外的雪,“眼下要紧的,是揪出定国公差遣的细作,守住三关防线。”
裴寒宵看着她这副泾渭分明的模样,收起了手中的折扇,沉声道:“定国公的手段阴狠,苏温雪来历不明,你切莫因一时的判断,给了旁人可乘之机。北境是沈家军的根基,容不得半点差池。”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太清楚定国公的城府,更清楚一旦北境有失,会是怎样的滔天大祸。
沈桐沉默着点头,没有接话。她知道裴寒宵说得没错,只是苏温雪那双眼睛,太过澄澈,澄澈得让她莫名地感到熟悉。那种熟悉感很淡,明明就在心头,却怎么也抓不住,只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她甩了甩头,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他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兵器相撞的脆响,紧接着是亲兵短促的惊呼,划破了帐内的沉寂。沈桐与裴寒宵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厉色,几乎是同时拔剑起身,青霜剑与裴寒宵的佩剑出鞘时,都带着凛冽的寒光,剑气扫过帐内,卷起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戒备!”沈桐低喝一声,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青烟般掠到了帐门边,手腕翻转间,青霜剑的剑尖已经抵住了帐帘。
帐帘被她一把掀开,凛冽的风雪裹挟着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沈桐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帐外的空地上,十数道黑影正围攻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些黑影个个黑衣蒙面,手中的弯刀在风雪里泛着森冷的光,招招直逼要害,狠辣得不留一丝余地。而那个被围攻的人,正是苏温雪。
他手中没有兵刃,只有那支莹白的玉笛。笛身上细细密密的梨花纹路,并非雕工所刻,而是用细针一笔一划慢慢镌出来的,边缘带着几分稚拙的毛边,那是儿时沈桐闹着玩,握着他的手,用绣花针一点点凿出来的印记。此刻玉笛在风雪中翻飞,竟硬生生挡住了弯刀的劈砍。笛声尖锐凌厉,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穿透漫天风雪,震得那些黑影动作滞涩,脚步踉跄。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招都朝着苏温雪的死穴而去,不过片刻功夫,苏温雪的白衣上,已经溅上了点点血迹,在雪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裴寒宵身形如电般掠出,佩剑横扫,带起一道凌厉的剑光,直接斩断了一名黑影的手腕。断臂落地的闷响与黑影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让其余的黑影退缩,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攻势愈发狠戾。
沈桐紧随其后,青霜剑剑光如雪,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黑影的破绽,剑风凛冽,带着沈家军独有的杀伐之气。她的剑法快、准、狠,是多年在战场上厮杀练出来的,不过瞬息之间,便有三名黑影倒在了雪地里,胸口的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很快就被漫天风雪覆盖。
“是南疆毒影卫!”沈桐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曼陀罗标记。
南疆毒影卫,是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他们只认钱不认人,出手从无失手,没想到定国公竟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要取苏温雪的性命。
苏温雪趁此间隙,玉笛点向一名黑影的穴位,那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却动弹不得。他抬眸看向沈桐,眼底闪过一丝仓促的暖意,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不知何时,一名黑衣人绕到了沈桐身后,那人的动作极快,像是一道鬼魅的影子,手中的淬毒弯刀,正朝着沈桐的后心刺来!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带着致命的寒意。
沈桐的武功确实高强,在北境军中,能与她匹敌的人寥寥无几。可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围攻的黑影身上,身后的杀机来得又快又狠,几乎是避无可避。
裴寒宵被两名黑影死死缠住,那两人的剑法刁钻古怪,显然是冲着牵制他来的,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脱身,只能欲裂地嘶吼:“沈桐!小心身后!”
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撕裂风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比闪电还快。
沈桐只觉一股大力将自己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脚跟。她心头一惊,猛地回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