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雪挡在了她的身后。

那柄淬毒的弯刀，正深深插进他的左胸，刀刃没柄，只留下一个狰狞的刀柄，鲜血顺着他的白衣汹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脚下的雪地，在漫天风雪里，绽开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黑影的厮杀声、裴寒宵的怒喝声、风雪的呼啸声，都在沈桐的耳边远去，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白色身影，和那片刺目的血色。

“苏温雪！”沈桐失声惊呼，声音里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想也不想，手中的青霜剑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气，直直钉穿了那名面具人的咽喉。

面具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余下的黑影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立刻化作鸟兽散，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裴寒宵解决掉最后两名黑影，快步奔了过来，脸色铁青地探向苏温雪的脉搏，指尖的冰凉，让他的心头沉了下去。

苏温雪的身体软软地往下滑，沈桐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触到满手的温热鲜血，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却还撑着一口气，抬眸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眷恋，还有几分她看不懂的苦涩。

“桐桐……”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落在沈桐的耳中，像是一缕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这一声“桐桐”，太过亲昵，亲昵得让沈桐的心头猛地一颤。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涣散的眼神，竟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这么叫我？”

苏温雪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塞进沈桐的手里。他的指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她推开，又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里面……有定国公的罪证……还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喉头一阵滚动，咳出一口黑红的血沫，溅在沈桐的衣襟上。他的手指忽然垂落，握着玉笛的手松开，莹白的玉笛滚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笛身撞击地面的刹那，那些稚拙的梨花纹路竟隐隐泛起细碎的光，却只亮了一瞬，便随着玉笛的滚落，彻底黯淡下去，像是玉碎的声音。

裴寒宵的指尖一片冰凉，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气息……弱得几乎探不到了。”

沈桐抱着苏温雪逐渐冰冷的身体，僵在原地。雪落在她的发间眉梢，她却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苏温雪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挡在她身前时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些黑影明明是冲着苏温雪来的，若不是为了救她，以他的身手，本该有机会脱身。

武功再高，也挡不住舍命相护。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沈桐的心脏。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指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风雪卷着寒意，钻进她的衣领，她却觉得，那寒意远不及心底的半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