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雪的目光从密函上掠过,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印着定国公府徽记的封蜡,语气淡了几分,“定国公的密道里,不止藏着通敌南梁的罪证。我在最深处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份手绘的兵防图,标注的是北境三关,雁回关、朔风关、连云关的布防弱点,还有……南梁细作混入北境的联络暗号。”
沈桐握着青霜剑剑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目光紧紧锁在苏温雪脸上:“兵防图现在何处?三关布防皆是沈家军世代镇守的心血,若落入南梁手中,北境千里防线,怕是要成一张废纸!”
“已妥善收好。”苏温雪抬眸,眼底的缱绻温柔散去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轻轻放在桌上,“那些暗号,与近日北境关外涌入的流民里,几个领头人的接头手势,分毫不差。我已让人暗中记下,比对过定国公府的旧档,这是南梁细作惯用的联络方式。”
裴寒宵靠在桌边的身子倏然站直,脸色愈发阴沉。流民入关本是常事,前几日南梁边境传来雪灾,大批流民拖家带口投奔北境,沈桐念及民生疾苦,下令大开城门安置,却没料到,这竟是定国公布下的毒计。他侧目看向沈桐,一位是他,还有她父亲和陛下亲派的忠良老将,若连这三人都被收买,那北境的天,是真的要塌了。
“定国公好大的手笔。”裴寒宵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在掌心重重敲出清脆的声响,一边借流民之名安插细作,一边暗中收买守将,这是要将北境千里沃土,拱手让给南梁!他就不怕东窗事发,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自然怕。”苏温雪缓缓道,“可他更怕的,是沈家军功高震主,怕陛下有朝一日会削他的权,夺他的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勾结南梁,谋下萧朝江山。”
沈桐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青霜剑的剑柄上缓缓摩挲,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冷静下来:“传令下去,三关守将的营帐外,今夜起加派三倍暗哨,密切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另外,流民安置营也要彻查,凡是形迹可疑者,一律先扣押起来,严加审问。”
“我已让人去办了。”苏温雪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无波,“安置营里,有三位流民的举止最为可疑,白日里曾借着打水的由头,试图靠近军营的粮草库,被值守的士兵拦下后,才悻悻离去。我猜,他们今夜的目标,怕是不止密函。”
他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的厉声喝问:“什么人?!口令!”
苏温雪的脸色倏地变了,握着玉笛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眸色沉了下去。
“是调虎离山。”裴寒宵反应极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黑色披风,反手披在肩上,披风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他故意让苏公子发现密函和兵防图,引我们注意力都放在这上面,实则是想趁乱动手,要么毁了密函,要么……取我们的性命。”
沈桐已是握住了青霜剑的剑柄,剑鞘与剑刃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她一把掀开账帘,抬眼望去,只见流民安置营的方向火光冲天,橘红色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夜空,隐约有厮杀声与惨叫声传来,而军营西侧的粮草库方向,几道黑影正如同狸猫一般,飞快地掠过墙头,动作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追!”沈桐低喝一声,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了出去,青霜剑出鞘,剑光如雪。
裴寒宵紧随其后,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侧目看向身侧的苏温雪,见他袖中那支断裂的玉笛已换了一支新的,笛身莹白通透。
他横笛于唇边,笛声再次倾泻而出,却不再是先前那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而是变得尖锐凌厉,如同破空的箭矢,直刺耳膜。那些掠上墙头的黑影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四肢,脚步踉跄着,竟直直从墙头上摔了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温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桐已提剑上前,青霜剑的剑光凌厉直逼那些摔落在地的黑影。为首的那人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便甩出一把烟雾弹,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瞬间将周遭笼罩。沈桐屏住呼吸,剑光横扫,却只划破了一片空寂。待烟雾渐渐散去,地上只余下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沈桐蹲下身,拔起一枚银针细看,银针上的毒素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气,她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是南疆的手法。南疆毒影卫的银针,见血封喉,霸道无比。定国公的爪牙,竟还牵扯到了南疆?他的野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裴寒宵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的脖颈,那里都纹着一朵小小的曼陀罗花,正是南疆毒影卫的标记。他沉声道:“这些毒影卫只认钱,不认主,只要给足了银子,他们什么都肯干。定国公怕是花了不少血本,才请动了这些亡命之徒。”
苏温雪缓步走来,目光落在沈桐手腕的布条上,那原本洁白的布条此刻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迹透过布条渗出来,触目惊心。是方才交手时,她不慎被毒影卫的银针划破了手腕。苏温雪的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不顾裴寒宵投来的冷冽目光,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别动,这银针上的毒有腐蚀性,若是渗入血脉,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金疮药。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沈桐手腕上的布条,他记得当年她怕疼,连敷草药都要先轻轻吹两下,说这样能减轻痛感。沈桐的手腕上,一道细细的伤口正渗着黑血,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青紫色。苏温雪眉头紧蹙,先用干净的帕子拭去伤口周围的黑血,然后将那粒黑色的药丸碾碎,敷在伤口上,又小心翼翼地撒上金疮药,重新用布条包扎好。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她的皮肤上,竟让她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裴寒宵的脸色彻底黑了,他上前一步,伸手便将沈桐拉到自己身后,冷声道:“苏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沈将军的伤口,自有军医来处理,不劳你费心。”
苏温雪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悦,还是松开了手。他将那个白玉瓶递给沈桐,语气依旧温润:“这药丸是我师门秘制的解毒丸,能解百毒,你且服下,以防万一。金疮药也是我特制的,比军营里的药效好上许多,记得按时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