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接过白玉瓶，道了声谢，仰头将那粒黑色的药丸服下。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很快便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手腕上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安置营的火已经灭了。”一名亲兵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单膝跪地，“只是……安置营里死了三个流民，都是被毒针所杀，还有两个负责监视的暗哨，失踪了，只在他们的营帐里，发现了一枚曼陀罗花的标记。”

“沈桐握剑的手一顿，指腹抵着冰凉的剑脊，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今夜的这场乱，看似是一场突袭，实则是一场试探。定国公不仅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还带走了两个暗哨，那些毒影卫手段狠辣，怕是要从那两个暗哨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北境军营的秘密。

“加固营帐防守，增派人手巡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军营，没有我的手令，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沈桐沉声下令，目光扫过漆黑的夜空，眼底一片冰寒，“传令三关守将，即刻起，封锁三关，严查过往行人，凡是形迹可疑者，一律扣押。另外，让暗部的人出动，务必在天亮之前，找到那两个失踪的暗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亲兵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苏温雪看着她侧脸，“放心，我会帮你。定国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裴寒宵冷哼一声，伸手揽住沈桐的肩膀，转身便走：“不劳苏公子费心。沈家军镇守北境百年，还不至于要靠外人来帮忙。沈将军，夜深了，你手腕有伤，该回去歇息了。”

沈桐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回头看向苏温雪，见他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身影单薄，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她心头微动，想说些什么，却被裴寒宵拽着，一步步走进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夜色，也隔绝了苏温雪的目光。

裴寒宵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就这么信他？不怕他是定国公的人，故意接近我们，伺机而动？”

沈桐摇了摇头，她坐在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若真是定国公的人，不必冒险在密道外救我们，更不必将兵防图和密函送来。定国公想要我们的命，他若有心，方才在安置营混乱之时，大可袖手旁观，甚至暗中动手脚，可他没有。”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看着沈桐手腕上的布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沈桐，你要防着他。”

沈桐一怔，想起方才苏温雪看向她时，那灼热而专注的目光，让她莫名地有些不自在。她别过脸，避开裴寒宵的视线，轻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定国公的阴谋，保住北境。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裴寒宵看着她叹了口气，将一杯温热的姜汤递到她手中：“这是我让厨房熬的，驱寒的。你刚受了伤，别喝冷茶。小心点，苏温雪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来历，他的目的，我们都一无所知，防着点总是没错的。”

沈桐接过姜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抬眸看向裴寒宵，见他眼底满是担忧，心中微微一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帐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而苏温雪站在帐外，手中握着那支莹白的玉笛，目光落在那紧闭的帐帘上，久久未曾移开。雪花落在他的发间眉梢，染白了他的鬓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执着。

桐桐，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会放手。

“这北境的天，要变便变吧。只要能护你周全，就算是与天下为敌，我也在所不惜。

夜风将他的低语吹散在漫天风雪中，无人听见。

只有那支刻着梨花的玉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像是藏着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