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屏风后便传来了裴寒宵漫不经心的笑声，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慑人的威压。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指节分明，动作慵懒，脸上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笑意，墨色的眸子落在王敛的刀尖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王大人好大的火气，深夜闯入闺阁，还持刀相向，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一句仗势欺人，有失体统吧？”

王敛看到裴寒宵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颤，连带着刀尖都晃了晃。他显然没料到裴寒宵竟真的在府中，脸上的阴暗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讪讪地收回长刀，刀鞘归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对着裴寒宵拱手行礼，语气却远不如方才那般强硬：“末将不知太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太师恕罪。”

“无妨。”裴寒宵缓步走到沈桐身侧，极其自然地抬手，替她拭去了脸颊上的泪珠，指尖的温度微凉，触得沈桐心头一颤，险些破了功。他转头看向王敛，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在此，与沈姑娘品茗论画，倒是让王大人见笑了。”

王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落在裴寒宵那只还停留在沈桐脸颊上的手上，眸色愈发阴沉。他知道裴寒宵与定国公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如今裴寒宵公然护着沈桐，倒是让他有些拿捏不准这两人的关系，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

“原来是这样。”王敛干笑两声，笑声干涩，落在耳中格外刺耳，“既然太师在此，那末将便不打扰了。只是沈姑娘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京城近来不太平，宵小之辈横行，姑娘独居府邸，需得多派些人手护院才是。”

“多谢王大人提醒。”沈桐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像是被吓得不轻，连头都不敢抬。

王敛又盯了两人半晌，见实在探不出什么口风，裴寒宵的目光始终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让他浑身不自在，这才带着侍从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院门外传来马车驶离的声响，沈桐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下来，她抬手拂开裴寒宵的手，指尖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演技不错。”裴寒宵低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带着几分揶揄，“眼泪倒是说掉就掉，不去做戏子，倒是可惜了。”

“彼此彼此。”沈桐瞥了他一眼，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指尖沾着湿意，“太师躲在屏风后，倒是沉得住气，若非你故意弄出动静，怕是王敛还不肯走。”

裴寒宵不置可否，他走到窗边，望着王敛的马车消失在沉沉夜色中，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城西的死士，还有那枚昙花木簪，怕是藏着更大的秘密。王敛此人，向来多疑，今日之事，只会让他更警惕。”

沈桐走到他身侧，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尖的裂痕硌得掌心微微发疼，那痛感让她保持着清醒：“我知道。萧落晖与王敛勾结，觊觎禁军兵权，定国公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盘棋，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他们要的，绝不仅仅是将军府的覆灭。”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拉得极长。他们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就在这时，林寻匆匆赶来，脚步声急促，带着几分喘息，他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锦盒，推门进来时，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桐桐，老工匠查出那枚昙花木簪的底细了！”

沈桐与裴寒宵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兵变的线索，竟真的藏在那枚看似不起眼的木簪里。

沈桐连忙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竟是那枚昙花木簪，阴沉木的质地在烛火下泛着乌光，而花蕊处的乌珠，已然被老工匠用细巧的工具撬开，裂成了两半，里面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被油纸层层包裹着，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锦盒中央。

沈桐用指尖捏起那张纸条，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墨色边缘甚至还晕着一丝暗红，像是混着血写就，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沈桐看清上面的字时，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裴寒宵凑过身来，目光落在纸条上，墨色的眸子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才的慵懒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只见纸条上写着：三日后，禁军大营，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