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望着他耳后那颗不易察觉的小痣,心头疑虑更甚,却只是敛了敛眸,低声应下:“好。”
裴寒宵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便隐入了内室的屏风之后。他走得极轻,黑色衣衫扫过屏风上的水墨竹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与案上的墨香交织在一起。那冷香并非寻常熏香,倒像是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是沈桐从未闻过的味道,悄然在室内弥漫开来。
沈桐,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刻意将鬓角的发丝拨乱了几分,让自己瞧着多了几分倦意与慌乱。她甚至还抬手揉了揉眼角,她刚做好这一切,院外便传来了管家略显惶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恭敬:
“王大人深夜驾临,不知是何事,大人不如移步前厅用杯热茶?”
“不必多礼。”王敛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穿透夜色传了进来,“我听闻沈姑娘方才遇袭,特来探望。”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便已至门口,带着靴子碾过青石板的清脆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沈桐抬眸望去,只见王敛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柄染过无数人鲜血的长刀,刀鞘上的铜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脸上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眼角的皱纹却挤不出半分暖意,像是蛰伏的毒蛇,稍不留意便会亮出獠牙。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从,皆是一身短打,腰悬匕首,目光锐利如鹰,落在沈桐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一看便知是常年走刀尖舔血路的练家子。
“劳烦王大人挂心了。”沈桐站起身,故作虚弱地扶了扶桌沿,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裂痕,那裂痕硌着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却让她的神智愈发清醒,“不过是些宵小之辈,不值一提。”
王敛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猎物,又落在她紧攥的手上,眸色微沉:“沈姑娘手中的玉佩,倒是别致。瞧着纹路,不像是凡品。”
沈桐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将玉佩拢入掌心,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了眸中的冷光:“不过是师傅留下的旧物,跟着将军府多年,沾了些烟火气罢了,不值什么钱。”
“原来如此。”王敛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停留在嘴角,他迈步走进屋内,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四周,从墙上悬挂的沈将军佩剑,到案上摊开的宣纸,再到那扇半开的窗户,最后落回沈桐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深夜风大,沈姑娘倒是有雅兴,还开着窗。”
“闷得慌,透透气罢了。”沈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像是真的被城西的变故搅得心力交瘁,她抬眸看向王敛,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身子,摆出一副受惊的模样,“不知王大人深夜前来,除了探望,还有何事?”
王敛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直直射向沈桐,像是要将她看穿:“我方才在城西巡逻,撞见了几伙黑衣人厮杀,刀剑无眼,动静闹得极大。听闻那些人,是冲着姑娘来的。姑娘可知,那些人是何来历?”
来了。
沈桐面上露出几分茫然与后怕,攥紧了衣角,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我……我不知晓。定是我父亲,结下了太多仇家,如今将军府失势,那些人便寻上门来,要害我性命。”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竟是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来。那泪珠滚落在苍白的脸颊上,顺着下颌线滑落,最后滴在衣襟上,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王敛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上来回逡巡,似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他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锐利:“我还听闻,太师裴寒宵的马车,方才停在将军府外。不知太师,可在府中?”
沈桐的心猛地一沉,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她眨了眨眼睛,泪水掉得更凶了:“太师?我未曾见过太师。王大人莫不是看错了?这般深夜太师怎会来我这府中
王敛冷哼一声,显然不信。目光扫过那扇半开的窗户,又落在内室的屏风上,眼底的怀疑更甚。他正要再开口追问,内室的屏风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案上的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敛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刀尖直指屏风,声音陡然拔高:“谁在那里?”
沈桐也是一脸“惊惶”,连忙摆手,脚步踉跄地往前冲了两步,像是要阻拦他一般:“王大人息怒,许是……许是府里的丫鬟,手脚笨,不小心碰着了什么。您切莫动怒,刀剑无眼,伤了人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