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白色的裙摆上,映出几分冷冽。案上的烛火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与墙上挂着的父亲的佩剑,遥遥相对。
“桐桐。”
林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他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王敛从定国公府出来后,没回自己的府邸,直接去了城西的那处私宅。我派的人跟着翻墙瞧了,那宅院里竟藏着二十多个身手矫健的死士,个个黑衣蒙面,腰间佩着短匕,看路数,不像是定国公府的旧部。”
沈桐眸色一沉,指尖猛地收紧。
定国公麾下的暗卫,她认得不少,招式狠辣有余,却少了几分章法,而林寻口中的死士,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进退有度,气息沉稳,绝非寻常武夫。
不是定国公的人?那王敛这是……私蓄兵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她心头一凛。前世,王敛一直是定国公手里最听话的刀,指哪打哪,可这一世,他竟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是隐忍多年,早已不甘屈于人下,还是……另有图谋?
继续盯着。“派人守在私宅四周,看清楚那些死士的动向,另外,去查那处私宅的底细—是谁的名下,何时置办的,经手人是谁,一五一十都要摸清楚,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已经去查了。林寻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簪,递到她面前,“还有,这是方才暗卫在王敛的马车轱辘下搜到的,他离开定国公府时,马车颠簸了一下,这簪子便滚了出来,看着不像寻常物件。”沈桐接过木簪,入手微凉。簪身是用阴沉木雕成的,雕着一朵极淡的昙花,花瓣层层叠叠,纹路细腻,不像是凡品。最奇特的是花蕊处,竟嵌着一颗乌黑的珠子,指甲盖大小,凑近了闻,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仔细嗅去,又像是被什么香料掩盖了,淡得几乎抓不住。
她指尖摩挲着昙花的纹路,只觉这簪子的样式透着一股诡异。昙花本是夜间开放,王敛一个武夫,随身带着这样一支阴柔的簪子,绝非偶然,只怕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门道。
“把这簪子拿去给府里的老工匠看看。”沈桐将木簪递给林寻,眸光锐利,“重点查这颗珠子,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或者藏了什么东西,务必小心,别损坏了分毫。”
林寻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院落里重归寂静。沈桐走到桌前,点亮了一盏新的烛火,她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定国公要弹劾将军府谋反,王敛私蓄死士,这盘棋,早已越下越险,牵一发而动全身。既要护住将军府满门的性命,报前世的血海深仇,又要提防着棋盘外的执棋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声。
沈桐的警觉瞬间被提起,反手便握住了袖中的银针,指尖抵着针尖,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她没有回头,目光却死死盯着窗纸上的影子,声音冷冽:“谁?”
沈姑娘这般警觉,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你。”
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从窗外传来。紧接着,窗棂被人轻轻推开,沈桐抬眸望去,只见一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窗下。
是裴寒宵。
他不知何时来的,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黑色的衣衫被风吹得微动,腰间的玉佩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竟添了些许柔和。见沈桐望来,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敲了敲窗棂:“深夜不寐,是在琢磨如何让定国公身败名裂?”
沈桐面上不动声色,缓缓放下握着银针的手,将笔搁在砚台上:“太师深夜造访将军府,逾墙而入,就不怕被人撞见,惹来闲话?”
“闲话?”裴寒宵低笑一声,索性推开了半扇窗,身子倚在窗沿上,夜风卷着烛火的暖光,拂过他的眉眼,“与沈姑娘相关的闲话,我倒是不介意多听几句。”
他的语气太过暧昧,沈桐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太师说笑了。我与你,不过是合作关系,谈不上什么闲话。”
裴寒宵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又扫过她紧抿的唇角,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进来。
师父的玉佩?”沈桐下意识地接过玉佩,
裴寒宵看着她的态度,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