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扶着林寻的手下了马车,身上红纱被风掀起一角,衬得她眉眼清冷。她刚站定,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背上,不用回头也知是沈换心。
“姐姐怎么独自站着?”沈换心快步走来,假意挽住她的胳膊,咱们姐妹一道入殿,也好叫旁人知晓我们姐妹和睦。
沈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沈换心笑容一僵,凑近她耳边,“姐姐莫非要扫太后的兴?北境的军功再高,也敌不过宫规,”沈桐抬眸,眼底的寒意让沈换心心头一颤。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太和殿,殿内早已是觥筹交错,紫檀木桌椅摆着金盏玉碟,酒香混着香粉气弥漫开来。沈换心熟门熟路地往西侧武将家眷席走,沈桐却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黑色官袍裹挟着冷香扑面而来,裴寒宵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的笑意:“沈姑娘方才在宫门外,可是在躲我?”
沈桐心头一跳,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太师说笑了,宫规森严,我岂敢造次。”
“宫规?”裴寒宵低笑出声,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沈姑娘何时把宫规放在眼睛。
这话正中要害,前世她镇守雁门,何曾将这些繁文缛节放在眼里?可眼前的裴寒宵,竟是亲眼见过她在沙场挥剑的模样。她正想开口,却听太监唱喏声“太后娘娘驾到,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跪地行礼,沈桐随着人流俯身,余光却瞥见裴寒宵就站在她身侧,黑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她的裙角,带来一阵微凉。太后落座,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沈换心身上时多了几分笑意:“换心啊,哀家听说你新练了一支舞,今日正好献来助助兴。”
沈换心等的便是这句话,立刻起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转身走向殿中央,外袍滑落,露出粉色舞裙,裙摆上的铃铛随着舞步叮当作响,宛如一只蝴蝶。
殿内叫好声此起彼伏,定国目光时不时扫向沈桐,沈桐端着酒盏,指尖摩挲着杯壁,她太清楚接下来的戏码,沈换心会借着摔倒,将那封伪造的“私通书信”和玉佩栽赃到她头上,而定国公则会趁机煽风点火,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果然,一曲舞至高潮,沈换心的脚步陡然踉跄,整个人朝着沈桐的方向摔来,手中一方绣着鸳鸯的锦帕凌空飘落,正好落在沈桐脚边,帕子上还坠着一枚刻着南梁将领的玉佩。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沈桐身上。“姐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怎能通敌判国辜负陛下的信任……”
定国公立刻起身,厉声喝道:“大胆沈桐!竟敢勾结外敌,意图谋逆!来人,将她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冰冷的刀鞘几乎要触到沈桐的肩头。沈桐却端坐不动,目光扫过地上的锦帕与玉佩,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定国公凭什么断定,这东西是我的?”
“物证在此,你还敢狡辩!”“这玉佩乃是南梁独有的墨玉所制,除了你,谁还能与南梁将领有牵扯?”
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裴寒宵缓步走出,黑色官袍在烛火下泛着暗色光泽。他俯身拾起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嘲讽,“定国公怕是老眼昏花了。这玉佩的玉料虽是南梁所产,可这雕工却是京城‘苏听雨’的手法,上个月,我还见国公府的管家,拿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去打磨。”
定国公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问便知。”裴寒宵抬眸,目光落在沈换心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沈二姑娘方才跳舞时,裙摆的铃铛响得极欢,怎的偏偏摔向沈大姑娘时,铃铛就不响了?莫不是早就知道,要往这个方向摔?”
沈换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说不出话来。
沈桐看着裴寒宵的背影,心头掀起惊涛。她从未与他透露过沈换心的计谋,他为何会出手相助?而且还拿捏得如此精准?
太后皱起眉头,沉声道:“裴爱卿此话当真?”
臣不敢欺瞒太后。裴寒宵转身,将玉佩呈到太后面前,“这玉佩上的刻痕,与玉玲珑掌柜苏听雨的手艺分毫不差。再者,沈大姑娘镇守北境多年,手握重兵,若真想勾结外敌,岂会蠢到将信物带在身上,还让它落在宫宴之上?”
一番话条理分明,堵得定国公哑口无言。殿内众人窃窃私语,看向沈换心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沈换心慌了神,哭喊道:“太后娘娘明察!是姐姐陷害我!是她将玉佩塞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