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前三日,京中早是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各府官员携着贺礼往来宫门,唯有镇国将军府门前,依旧很静,大门紧闭。
沈桐坐在镜前,看着林寻为自己挽起流云髻,一支赤步摇斜斜簪入发间,细碎的翠羽垂在鬓边,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镜中映出的女子,一身莲纹红纱 ,裙裾上绣着的金线莲纹在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眸子显得极为灵动。
“太师府那边回话了。”林寻压低声音,将一枚刻着云纹的竹牌放在妆台上,上面的纹路与裴寒宵私印上的云纹如出一辙,“裴大人说,偏殿的人手已按姑娘的吩咐布好,都是太师府最得力的暗卫,只等寿宴当日,听候调遣。另外,他还让属下带句话,定国公府近日动作频繁,怕是还有后手,让姑娘多留个心眼。”
沈桐指尖拂过竹牌上的纹路,指腹摩挲着那凹凸不平的刻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爽快。
“何止是爽快。”林寻一边为她理着衣袖,一边愤愤道,“听说太师近日闭门谢客,连定国公递去的拜帖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定国公府的人在太师府外守了两日,连门都没进去。
“意料之中。”沈桐起身,转身看向窗外,庭院里的梨花开得正好,定国公自以为拿捏住了沈换心,便能牵着裴寒宵的鼻子走,却不知裴寒宵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二小姐到了。
沈桐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沈换心穿着一身青色罗裙,裙摆上坠着珍珠络子,走动时叮当作响,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她看到沈桐,脸上立刻堆起甜腻的笑容,姐姐,我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羹来看你,姐姐快尝尝。”
沈桐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食盒,劳烦二妹费心了,我身子很好,倒是妹妹,近日忙着筹备寿宴的贺礼,怕是累坏了吧?”
沈换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亲昵地走上前,想要挽沈桐的胳膊,却被沈桐不动声色地避开。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了:“姐姐说笑了,能为太后筹备贺礼,是我的福气。对了姐姐,太后寿宴那日,陛下也会亲临,听说还会带几位宗室子弟一同前来。你我姐妹二人,定要好好表现才是,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桐,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桐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索性顺水推舟,露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我久居北境,不懂京中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到时,还要靠妹妹多多提点才是。”
沈换心见她这般“温顺”,心中顿时大喜,只当沈桐被北境的风沙磨平了棱角,没了半分锐气。她笑着拍了拍沈桐的手背,姐姐放心,妹妹定会护着你的。
她说完,便将食盒放在桌上,假惺惺地叮嘱沈桐要好好休息,才离去。
待她走后,林寻忍不住说,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燕窝羹里,指不定加了什么东西!
沈桐走到桌前,抬手打开食盒,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拿起妆台上的银簪,轻轻插入燕窝羹中,银簪没入浓稠的羹汤里,不过片刻,再拔出来时,银簪的尖端已经泛起了一抹乌黑。
“果然。”沈桐冷笑一声,将银簪扔在地上,“她这是想让我在寿宴当日,丢了神智,当众出尽洋相啊。
沈换心既然想演戏,那我便陪她演到底。等到寿宴那日,我要让她亲手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让她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看向林寻,去备一份贺礼,就选和田玉如意。记住,要做得低调些,别太过张扬。
林寻有些不解:“桐桐,太后寿宴,各府都在攀比贺礼的贵重,咱们为何要如此低调?”
沈桐淡淡道,“如今将军府本就处在风口浪尖,我若再大张旗鼓,只会引来更多非议。
林寻恍然大悟,应声而去。
沈桐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宫墙在云层下显得格外肃静。
太后寿宴,本是一场君臣同乐的盛宴,却被各方势力搅成了一盘凶险的棋局。定国公想借沈换心之手,扳倒沈家和裴寒宵,坐收渔翁之利;沈换心想踩着她的尸骨,爬上更高的位置,成为京中最耀眼的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