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面店离汤柏的出租屋不远,但他从来没来过,也不知道。
“对不起,我迟到了。”岳路津笑眯眯地走进来。
夜色未晚,汤柏今晚不值班,他们约好在这儿见。汤柏比岳路津早到十分钟。
汤柏选的是两人桌,等岳路津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坐好,汤柏便把菜单推给他:“看看你想吃什么。”
“鸡肉拌面吧……,你呢?”
汤柏没想那么多,随口说葱油拌面,岳路津一起告诉了服务员,对方收菜单走了。
饭后岳路津坐着不动,汤柏也是。然而相顾无言,在闲聊的情侣里显得突出。
“既然你请客,那就请到底,也请我喝罐气泡酒吧。”岳路津站起来,对汤柏说。
711便利店前,岳路津喝气泡酒,汤柏躲进吸烟亭吸烟。吸到一半,背后岳路津“咚咚”敲响玻璃门。
岳路津把酒递给汤柏,汤柏喝了一点。一点酒味都没有,像葡萄味的饮料。
两个人绕着街道散步,吹着风,汤柏绕开压在人行道上的黄色自行车,岳路津跟在他身后。
“还要喝吗?”岳路津问他。
汤柏没有搭腔的意思。
仿佛知道汤柏想什么,岳路津以轻松的语气说:“……当时,是我的错。”
绿化道压不住轮胎的颤抖。汤柏手揣在衣兜里,面无表情:“你早该说了。”
“是啊。我一贯这样处理感情纠纷,以为这次也一样。”
“那挺自以为是的。”
岳路津并不生气,捏着气泡酒酒罐解释:“我本来想着,能瞒着你,把事情处理好。之前瞒着老板娘男友和老板娘谈,还有一些应酬,处理起来都很轻松。”
汤柏提醒他:“你最后离开了老板娘。”
“我知道啊,因为我想离开嘛。”岳路津笑了笑,“再说他们天生一对啊。但是你和他又不是,我想努力一回。”
汤柏无言:“这么说你还是帮我啊。”
“那倒不会。”岳路津看汤柏一脸无法理解的样子,“我是为了我。因为我很喜欢你,你该和我在一起。没有别的原因。”
岳路津坦诚如婴儿,性格又如此恶劣,汤柏哑口无言。
没办法中,也许抱着惶恐:“你对每个恋爱对象都这么想?”
岳路津忽然沉默了,然后笑了。
“是的话就好了。”
他简洁地说完,不再开口,也不看汤柏。
街道上,他们一前一后,岳路津走得快一些,背影浸入蓝色的湿润空气,好像随时要消失。
汤柏慢慢停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快消失的“鬼”转过身,凝视着他。汤柏没法移开眼睛。
“汤柏。”岳路津说,“那时候,我没弄清楚,应酬是应酬,你是你。”
“那你呢?你为什么逃跑?”
汤柏恍惚。那么遥远,整个人都不像真的,分不清梦和现实。对着这样一个人,好像能说实话,此前一直没能说出来的话。一开始是欺骗自己,后来是清楚却为此崩溃。此刻在这里,轻松地承认似乎十分容易。
“我喜欢你,非常喜欢。”汤柏没有喝醉,以至于每个词都讲得很清楚,“我没喜欢过谁。我接受不了第一次喜欢遇到这种结果。”
岳路津轻声问:“为什么那就得是你我的结果呢?”
“比欺骗更厌恶的是玩弄。”
岳路津大笑,怜爱地看他,很像他们交往时,他莫名其妙觉得汤柏可爱。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站在这里,他们假装不了任何事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岳路津点头说,声音有些感伤,“对不起。”
再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人无言地走到路口,汤柏停下脚步,忽然说:“你说的戒指,我放在抽屉里。”
岳路津略微睁大眼,“哦”了一声:“是吗?”
“但你的呢?”
汤柏盯着岳路津的左手中指,岳路津沉默了。
看他这样,汤柏有种报复的快感。
他不再需要岳路津的答案,至于岳路津的想法他不想揣测。
就此分别,应该是最后一次。汤柏没有回头看这场离别的发生。他一直朝下,走入明亮的地底。
地铁从东坐到西,出来时正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