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昨天才见,也好像几十年来头回见面。
“你们认识?”李师说。
认出岳路津后,汤柏有刹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时间总是流动。李师发现了汤柏,叫他过来检验电脑。看见汤柏和岳路津讲话,他随口问。
“对。”
“很熟吗?”
“一般。”
“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汤柏和岳路津同时答。
李师将电脑掖入包中,闻言各看他们一眼。
汤柏尴尬地接过包,岳路津转身,来了一个家伙,穿着印有“HK数码精工”的橙衣服,提着篮水果,走到桌旁的姿势像螃蟹。
“放了第几遍歌了?”一来“螃蟹”就问。
“第四遍。”
“螃蟹”抱怨:“不容易。耳朵都快聋了。你每次来客户都会把音量调大。”
“这样刚好听不见他们声音嘛。”
“那,搞定了吗?”“
“差不多吧,她们挺开心的。明天我拿合同问问。”
“我就知道你小子!吃个苹果?”
“买点别的吧,苹果最无聊了。”
他人琐碎的对话,汤柏听着,恍如隔世。
其实已经过去很久。这儿不是夜轮也不是任何记忆中的地带,只是一间陌生的电脑城,离他现在租的房子有六公里距离。
想到这些,原先慌张、烦躁而骄矜的思想,不碰自碎。
“那我走了,谢谢。”
接过电脑,正眼不看任何人就转身,连汤柏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李师还是对谁说的。
李师嗯了一声,岳路津的同事又讲起什么。另一首歌播放没有终结。
“一起吃个饭吧。”汤柏快步走了几步,岳路津在背后说。
汤柏不确定是否是对自己,也不想知道。但岳路津绕过桌子,轻轻松松地跟了上来。
汤柏只好回头看他:“你下班了?”
“螃蟹”在“HK数码精工”的招牌后傻愣。岳路津头也不回:“难得一次早退嘛,今天做了笔大单子,应该的。”
到卫生间前,岳路津叫汤柏等一下,进去洗手。汤柏忍很大力才没逃跑,为此愁云惨淡地在垃圾桶旁吸烟。
他抽完两支烟,将烟头丢进垃圾桶,岳路津不知站在身后多久了,一回头就对视上。
“你抽烟这么凶?”岳路津疑问。
汤柏不语,递过去剩下的万宝路。
“不用。我很久没抽了。”岳路津说。
汤柏也很久没上过雷克萨斯这辆车了。柔软的坐垫,令汤柏想起在镇上骑自行车颠簸的道路,为此,他可以短暂地躲避开那些危险的所想。
“带你吃我最近喜欢的一家菜馆吧,川菜。”
岳路津驾驶一如既往的平稳,车内只有安静造成的声音。
遇到红灯,岳路津从后视镜看汤柏,感叹说:“你黑眼圈好重啊。”
没话找话,汤柏也知道。
“因为我现在上夜班了。”好半天,汤柏才下定决心问出一句,“你呢?”
“你看到啦,在电脑城。”岳路津偏过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看回道路,“有一阵子我回夜轮干了,后来不想,又出来了。找过很多工作,都不合适,想了想最后还是做销售吧。结果莫名其妙就到了电脑城,做他们的销售代理商,主要工作嘛,就是朝各个地方倾销一手电脑、二手电脑、偷了后销赃的电脑。”
“那你又为什么上夜班?”还是将话题转回到汤柏身上。
“因为是便利店收银员,上夜班。”
岳路津眨眼。
“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