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宅子很讲究，屋顶上刻着朱雀的雕花，那朱雀的翅膀伸展出去，正好做了屋檐，振翅欲飞，栩栩如生的。眼珠子用更深一层的红色打底，浅灰色做了瞳孔，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那朱雀之眼，总是对着自己的。林亿盯着看了会儿，不禁冷汗四溢。

屋里和暖，进去不到一会儿就要发汗。里头夹着很浓重的檀香味，奶的轻柔，见缝插针地往鼻腔里钻，让人觉得被柔情似水包裹着，隔绝空气，就像溺了水，不能呼吸。四处缓缓地往屋顶上飘着白烟，也分不清是水雾还是熏香。

老太太就坐在那团团雾中，若即若离。她坐在她那张铺满鹅绒的小炕上，又是喝茶又是摆弄佛珠，硬是头也不抬：“怎么还不请进来？”

李老爷冲林亿使了使眼色。林亿摸了摸自己脸，确认自己的仪表后轻轻迎上去：“老太太。”

老太太急忙放下佛珠和茶杯，匆匆站起来，小碎步地走到林亿身边，嘴里不住念叨着：“哎哟好孩子！自打你住进来这天我这老婆子就想得很，怎么现在才来见我？”

“劳老太太挂心，刚搬进府里来还要适应呢。”

“我听说你跟李茂他娘闹了脾气，正愁在府里呆不下去呢。”说着，老太太自己哭了起来，“可怜你这小女儿，家破人亡的，来了李府，不但不能给你庇佑，反而处处给你气受。那些拜高踩低的，都该打！”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轻轻拍着林亿的手膀子：“好孩子，今天你见了我，我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林亿本已调整好，又无端地被老太太勾起来，眼泪开了大阀门，又噗噗噗地往外涌。

这一来，整间屋子都是低低的抽泣声。

李老爷见势头不对，赶忙劝道：“老人家的，乍喜乍悲对身体不好。”

“我一把年纪了，这辈子没有自己做主过什么东西，如果连情绪都不由自主，那我这个老太太岂不是活得太没意思。”

李老爷一顿：“您千万不能这么说。”

老太太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从外面把门带上。”

被堵住嘴的李老爷看了林亿几眼，显然是在使眼色，最后也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