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认识了新的朋友,组了新的乐队,有了新的生活,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发觉,停留在原地的人好像只有自己。他还能用什么将他困住呢?
楼佳宁站起身,朝小宇逼近,像投下一片阴影,将小宇一整个笼罩。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滨城太冷了,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就病了三回,最严重的一次得的是肺炎,高烧不退,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别人在享受大学生活的时候,我只盼着早点毕业,盼着我爸顺利做完化疗,我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金沙。”
“谁知金沙的就业环境并不好,我拼命加班,努力学习新知识,但还是看不到未来。爸妈体谅我,让我放心大胆去闯,我又来到海城。”
“这边的工作强度和金沙比起来更大,加班更是家常便饭,我都忘记上一次在家吃晚饭是什么时候了,有时在公司加班忘记了饭点,一桶泡面或者酸辣粉就解决一切,我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提不起一丝热情,不明白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这与钟柯宇打听到的内容不同,他心想,或许在父母面前,没有哪个孩子愿意说实话,所以他得到的消息也并不准确。如今亲口听到楼佳宁说他过得不如意,钟柯宇没办法再掩耳盗铃,去忽视掉楼佳宁因为他而受到的伤害。
钟柯宇:“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有用吗?我为什么来到海城你不知道吗?你昨晚跟着我回家时,不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楼佳宁的每一个问句都像一击重拳,狠狠打在钟柯宇心里。
小宇会内疚还是会同情,又或者只是可怜,楼佳宁已经不在意了,只要小宇别再说要走。
可钟柯宇明显会错了意,他在楼佳宁转身时,坚定地拉住了他的手。
楼佳宁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但很快,又因为小宇在他掌心的摩挲被挑起了别的欲望。
钟柯宇轻声问他:“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楼佳宁艰难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他是成年人,小宇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在他的设想中,这样的事情需得慢慢来,水到渠成一般,反正小宇在他这里住着,他又何必着急。
小宇一定不知道,他今早起床的时候,偷偷亲了他的额头一下,因为不知道下个吻会在多久以后到来,他没忍住,又吻了小宇的嘴唇一下。
就当预支了,他当时这样想。
仅仅是同一天的夜晚,小宇向他发出这样的邀请,还是在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目的地仿佛靠走捷径提前到达了,可过程完全不对,顺序全错了。
不该是这样的。于是楼佳宁无情地拒绝:“没有。”他又坐回凳子上。
钟柯宇沉默了一瞬,很平静地说:“那我先去洗澡。”
不知道钟柯宇去了多久,楼佳宁的心情就和原理图上的各种线一样,难以理清。于是关掉电脑,试图挥开盘旋在脑海里的那两句话,与欲望做最后的抵抗。
可他想起方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垂落在锁骨上的柔软头发,那带着歉疚的神情,无辜又明目张胆的邀请。
沉睡的巨兽就要苏醒,而弱小的猎物尚不知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可怖。
“佳宁。”某一瞬间,楼佳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那声音遥远地仿佛听不清,却又清楚地传达到他的耳朵。
楼佳宁如同被蛊惑一般站在浴室门外,里面的水声已经停了,他轻轻按在门把手上,发现没有上锁,于是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门。
钟柯宇就站在门口不远处,不知是因为突然窜进去的冷空气还是因为楼佳宁的突然出现,他朝后退了一小步,身体微微瑟缩,雾气还未散去,他被浴巾包裹的身躯透出一股朦胧感,令楼佳宁感到口干舌燥。
“我……我忘记拿睡衣了。”
楼佳宁这时候又好像听不见了,他关上了浴室的门,人却还在浴室里面,没有离去,他朝钟柯宇靠近。
浴室虽然不大,但钟柯宇只退了两步,就在原地不动了。
两人的拖鞋抵在一处,倒是比主人更加亲密。
楼佳宁:“你想要的是睡衣吗?”
钟柯宇披着浴巾,手指不经意间,将浴巾攥得更紧。
“你想要的只是睡衣吗?”
钟柯宇不回答,可楼佳宁偏要他回答。楼佳宁捏住小宇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让小宇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钟柯宇开口时,声音已经嘶哑:“我想要你。”
楼佳宁又问:“你会觉得我趁人之危吗?”
钟柯宇心想,趁人之危的难道不是自己吗,于是没有回答,松开了手里的浴巾,朝楼佳宁吻了过去。
楼佳宁仍穿着他白日里所穿的衬衣和西裤,但很快就被脱掉了,钟柯宇还有些可惜,他觉得楼佳宁穿正装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钟柯宇被拖着,和楼佳宁一起,又洗了一次澡。水流滑过的地方,楼佳宁一一吻过,他的占有欲有时候强得可怕。浴室的水气更重了,钟柯宇在密密麻麻的吻中,感到缺氧。
水声停了,楼佳宁牵着钟柯宇的手,进了卧室。他们叠在一起,彼此注视时,竟比刚才在浴室里接吻还要觉得羞耻,索性闭上眼,用嘴唇去感受,用皮肤去交流。
亲吻到小宇左肩的时候,楼佳宁终于看清了那处的纹身图案。是一个牙印。
楼佳宁一直想要的回应仿佛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原来他曾经在小宇身上留下的痕迹,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了小宇许多年。
他的动作从这一刻开始变得激烈,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内心在这一刻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