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放我下来。”
莲子压着声音,冷白的脸颊绷得很紧,唇色并不多鲜红。
因为瘦,原本就大的眼睛瞪起来,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反而瞧着有几分病弱可怜。
“师父,要不我还是下去吧,小师弟又不知道那是他二哥。”
二楼楼台上,岳秋看着莲子微怒的脸,有几分不忍。
他们就这样把莲子交给一个不认识的“外人”。
“你说这田二也真是的,你有情我有意的事情,搞这一套干什么呢?”
云还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墨绿的小蛇,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下去,抱他上楼,给他换套干净的衣裳,那蛋羹沾在身上,他估计早就受不了了。”
待岳秋转身,云还又叫住了人,“算了,再看看。”
“这段路没东西可扶,我抱你过去。”田二沉声道,说着就迈开腿。
几步路的功夫,将莲子放在了楼梯转角。
手还没放开,撑在莲子膝弯。
又牵起莲子的胳膊,将那双柔软无力的手搭上楼梯的扶杆。
“能站稳吗?”田二问。
哑巴师弟不是哑巴。
那声一出,莲子便愣住了。
他侧着身体立在那儿,仔细打量着面前陌生的人。
束得整齐的头发有几分干枯,在阳光下呈现暗黄颜色。
身量相比小哥儿来说,过于扎实,肩膀宽阔,甚至比大部分汉子看着还要健壮。
五官凌厉,轮廓分明。
唯独脸上的皮肤,细腻光滑。
眉间的蝶印鲜红,随着这人蹙眉的表情微动,鲜活得像是一只真的蝴蝶。
这是一个小哥儿的性别标志。
“你叫什么名字?”莲子轻声问。
声音再像,也不是他的二哥。
“池田。”
“池田,你是怎么被师父救回来的?”
“打猎误入了这片毒林,醒来就在这儿了。”
“你....那你家里人呢,有没有去报个信儿,种了蛊后你暂时都不能离开这儿了。”
“........”
莲子站在第一阶木阶上,身量刚好跟池田持平,双手紧紧地扶着栏杆,指骨有几分泛白。
“你能不能多跟我说几句话?”
“你平时这个时辰都做什么?”田二问。
真的很像。
特别像。
语气,语调,音色。
“你看院子墙角的竹竿,那是我练习走路用的,已经练了十几日了。”
莲子将眼神看向院子。
“大约再过半年,我便能自在行走,到时候我就要离开这儿。”
莲子这些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那柔和下来的眼神,也不是真正在看他。
“去哪儿?”田二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莲子嘴角扬起来一点,瘦得酒窝都不明显了。
但眼神是精神的。
“回家啊。”
莲子缓慢地转过身。
抬脚上楼梯对他现在来说还有几分吃力。
但心里一直压着的急迫,又露出点小火苗,压不住。
一只脚抬上第二层木阶。
手顺着扶杆往上挪。
再迈第二只脚的时候,全身的重量就压在了腰上。
莲子整个人都向后倾斜着,后腰上没力。
倒不下来,也上不去。
衣衫被风吹得扬起,轻飘飘的。
田二抬手,往那截腰后送了一把力。
夏季的衣衫薄,掌心仿佛隔开了阻碍,直接触碰到莲子的皮肤。
温热的体温。
“我抱你上去换衣服,然后你在平地上练习走路。”田二道,
莲子已经稳稳地踩在了第二层台阶上。
没回头,歇口气准备继续往上迈。
“我总要自己上楼梯。”
田二紧跟着走上第一层木阶,“平地都走不稳,心急有什么用?”
现在知道着急,当初硬要给他吃那药丸的时候,怎么那么利落。
怎么没想过当初就带他一起来到这处药谷。
田二语气冷着,“我不在你身后,刚才你准备怎么做,脱力了头朝下倒地上吗?”
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不客气的嘲讽的话,莲子也不生气,手先扶着扶杆往上挪。
“你不在,秋秋师兄会看着我。”
“是么?既然你秋秋师兄对你这么好,还着急回家干什么?”
莲子轻笑出声,“池田,你对你师兄是不是太不客气了些。”
池田不答,莲子迈开腿。
这一次有经验了,第一条腿迈上去,手上力气没松懈前,紧跟着迈第二条腿。
身形摇晃了两下便站稳了。
田二张开手拦着,又很快收回去。
正视着前方的人,牙齿咬紧,手也攥成拳头。
那目光犹如实质。
莲子如芒在背,却也不管。
沉默地迈上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台阶.....
太阳已经高升到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