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脸上身上都落了一层汗。
粘稠湿润,特别不舒服。
再看一眼前襟已经干得起壳的黄色鸡蛋羹。
更糟心了。
莲子转过身,慢慢地滑坐下来。
小院花香几许。
墙角的蔷薇花丛顺着风摇曳。
这里远离人烟,气氛安静又祥和。
在这里生活久了,仿佛内心也就真跟天地自然融为一体,心境也变得平和。
“看我做什么?”池田一身黑衣,一身怨气,站在他下面一层的台阶上,阴沉得跟整个小院格格不入。
莲子笑着,他对这道声音真的生不起气来。
“你对人是不是总这样,嘴硬心软。”
一副厌烦他的模样,可又一步没离开。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莲子自己都为缓慢的进度感到烦躁。
莲子眼神柔和,又开始隔着他的外壳,去想“另外的人”。
不好听的话已经在嘴里打了个转儿。
田二将头偏向院子,沉默。
再回过头,莲子还微笑着注视着他。
“看个没完了?”田二沉声问。
“你今年多少岁了?”莲子问。
汗珠从额角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滑落,脸颊倒是红润了两分。
一歇下来,眉眼间便开始酝开疲惫神色。
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虚弱懒洋洋的感觉。
“三十。”田二随口胡诌了个数字。
两年前重逢时,他便已经三十二岁了。
两年光阴过去,今年虚岁已三十五。
当年他亲手带大的小孩,如今也步过了三十年头。
田二暗自叹了口气。
“按年龄算,就算我不是你师兄,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哥。”莲子慢悠悠地道。
田二:“.......”
眼看人神色愈发黑沉了,莲子却是笑出声。
想念像一根扎根在心头的藤蔓,只是借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疯狂地蔓延。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声音像,身材像,连对他生气时说话难听的样子也像。
“什么人?看你这样子,老情人?”田二不客气道。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莲子直白道。
“是没有你秋秋师兄说话那么好听。”
莲子哽了一下,怎么又扯到秋秋师兄身上了。
“你要是被师父逼迫地来照顾我,可以不用勉强了。”莲子敛住了上扬的嘴角。
是他失心疯了,竟然把一个陌生人想成二哥。
莲子颤巍巍地扶着栏杆站起身,太阳光火辣辣地照着,身上汗水干了,倒也不冷。
“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等会儿会跟师父说,我这样你也看到了,带不了你什么功课。”
“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莲子眼里没什么温度地看向他,既不热情,也不冷漠。
这是真正在看“他”了。
田二低头,低声暗骂了句脏话。
“师父,我着急。”岳秋蹲在二楼楼梯靠里的墙角,焦躁道。
云还盘着腿,在蒲垫上闭眼打坐,慢悠悠地开口,“急什么?”
“我看不了莲子被蒙在鼓里,我现在就要去跟莲子说清楚,要是这个人再对莲子这样,分开算了,咱们又不是养不起小师弟。”
岳秋愈发觉得可行。
“你说这人千辛万苦找到我们小师弟了,我还以为他会对小师弟多好,你看他啊师父,怎么句句话都跟师弟呛声?”
云还睁开眼,无奈道:“那你小师弟就好这口这么办?梦里梦外都是这么个人。”
“烦死了。”岳秋低声念叨,“干脆给小师弟也吃那忘情的蛊丸好了。”
云还余光中打量着愤愤不平的大徒儿,伸手捏了下他的耳尖,“傻秋秋,你也不是没这方面经验的人,怎么想不明白呢?”
“就想不明白怎么了,要是你哪天瘸得路都不稳,我可不会这样对你。”
岳秋拉过云还的手,习惯性地捏那粉红的指尖。
“咒谁呢小崽子,借着这当口骂我是吧?”
岳秋笑着不出声了。
其实哪能不明白。
只不过看着两个有情人这样生来死去地折腾,真是有几分无力。
人最多不过活百来岁,又有几个十几年够蹉跎。
“我说错话了,跟你道歉。”田二依旧站在莲子下面一层的台阶上,沉声开口。
莲子不答,只是沉默缓慢地爬楼梯。
“我之前被人骗过,骗得很惨,对你说话不客气,是我不对。”
“师兄师父都对你很好,我不该冒犯他们。”
莲子依旧不应声。
田二两步从楼梯上跨过去,站到莲子面前,看见了他冷淡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田二从没看见过。
就算当年莲子决绝地要嫁做别人,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但眼神里还是溢着强烈的不舍。
莲子对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眼神里透着冷漠疏离,生人勿近。
“莲子.....”
这声音.....
莲子闭上眼睛。
沉声。
“你以后,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