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先想想好,回家了怎么跟我说实话。”田二稳步走着,冷不伶仃道。
“什么实话?我又没有跟二哥说谎。”
“宋柱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田二直接问。
莲子没骨头一样趴在二哥肩头,没说话。
田二放轻了声音,哄着道,“怎么做的?”
“他不该吗?”莲子问。
这就是承认了。
“他该。”田二心里沉着,话音一转,“但你得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田二是看得分明。
若说昨日宋柱到处发疯,说有人打骂他,田二当时只是怀疑。
但到现在,宋柱说什么有汉子要强上他的事情....
这些事情....都是莲子经历过的事情....
但凭空让一个人疯掉,产生幻觉....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闻所未闻,简直像什么邪术一般。
田二想到了莲子久病不好的身体。
甚至想到了另一个人。
赵东水。
既然莲子有本事让宋柱这样凄惨,那当时莲子身上被赵东水划出的一身伤....
田二劝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怀疑伤了莲子的心。
莲子身边只一个他了。
但无论怎么开脱,原因还是指向莲子一人,所有一下就通了。
划了莲子一身伤口的人。
在破庙里将他迷晕却什么都没做的人。
让赵东水突然中邪自尽的人。
田二实在不想承认,那人可能都是莲子自己。
那一身或深或浅的血口子,田二现在还时常梦见。
梦见莲子变成了一个血人。
午夜梦噩惊醒,让他心悸不已。
莲子趴在他背上不说话,田二也没立刻逼问。
——
“说。”
回到家了,家门关好。
田二坐在堂屋四方桌前,黑着脸,开始细细盘问。
莲子坐在二哥对面,对比二哥的黑脸,他轻松坦荡,甚至抬手给二哥倒了一杯凉茶。
从小到大,二哥很少对他动气,少有的几次,也很快就和好。
二哥坐得端正,冷脸看着他。
二哥长得像田叔,随着年纪增长性格逐渐沉稳,这种感觉更像了。
田叔还在世的时候,旁人都说田叔是个性子温和的人,跟谁也不红脸,总是乐乐呵呵的。
但莲子是在田家长大的,田叔是家里当家做主的人。
碰到事情了,田叔脸色沉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外人,那模样是真唬人。
但家里人都不怕田叔。
莲子也不怕二哥。
除了最开始回村的那段日子。
现在二哥再凶,他也不怕了。
莲子自己挪着,挤到了二哥那条板凳上。
长凳宽敞,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莲子偏过头,故意伏低做小,看了一眼二哥的脸色,二哥也在斜着眼看他。
莲子自己不知道。
他现在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在屋内比在室外更明显,眼瞳的颜色也还没有完全恢复,黑瞳比眼白要多,显得眼睛尤其大。
穿着夏季宽松轻薄的绸衫,外衫又正好是月牙白的。
身量纤细,脖子细长,可不就跟话本里描述的小鬼没两样,苍白得毫无生气。
外人看着会在心里打突突。
但家里人看着,心里就不知作何感受了。
莲子站起身,在板凳和桌子之间的窄小空隙中,硬挤上去,打横坐到了二哥的腿上。
僵持了片刻。
田二还是抬起了手,双手圈住莲子,从背后看,几乎完全笼罩住了这个人。
田二收紧手臂,将额头贴在莲子的鬓角,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
“我抓不住你。”
田二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宝,我还是抓不住你。”
即使每时每刻他都将莲子看在眼下。
看莲子半夜睡着的安静神态,看莲子生病时烧红的脸颊,看他行走坐卧一颦一笑,看莲子故作搞怪逗自己开心,看莲子偶尔眼神空洞地望着一处发呆.....
田二总觉得不真实,即使他已经将莲子抱紧在怀里。
一丝一缕不安的思绪,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田二不知道,也从没想过。
他们马上就会再次分离,也许这一次就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