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汉子....穿得很好....力气...很大...救命....救命啊...”
宋柱期期艾艾地跟村长说话,瞧着可怜极了。
“脸呢,那人长什么样子?”莲子问道,他在村长旁边蹲下,将从宋草手里接过的被单盖在宋柱身上。
没料想宋柱突然发狂,一把掀开了被单,在地上抱头缩成一团,又大叫着有人要在被单下弄他。
宋柱不愿意穿衣裳,宋草有心想帮爹遮羞,拿了这大红被单出来。
红被单是她娘当初的喜被,盖得烂了,洗得不那么红艳了,给了宋草,一直用到现在。
莲子将那被单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
当年他被宋柱和孙红莲迷晕,被陈升凌辱了一通,一身痛疼醒来时,就是躺在这床被单上。
被单上血一样红的牡丹花纹,已经褪色了。
“能看清脸吗,是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村长眉头紧皱,将烟杆拿出来,严肃地扎巴了一口烟。
眼泪聚集在宋柱浑浊的眼里,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他看着已经很虚弱了,涕泗横流,哆哆嗦嗦的,不愿回屋也不愿站起身。
宋柱伸手,颤颤巍巍地扯住村长的裤脚,“看不清....看不清啊....村长...救救我....我是个男人...我怎么能被人草屁/眼...要是...要是他真得逞了....”
宋柱哽咽了一声,“我没脸...见列祖列宗,我..也没脸再活了....我身上疼啊村长....”
莲子站起身,有些淡漠地审视着地上的人。
当年,他被迷药弄得昏沉,即使身上撕裂得痛得要命,也睁不开眼,也看不清压着他的人的脸。
进了陈升的府宅做小妾,被陈升扇着打着要强上,他不惜豁出性命,也没让陈升得逞过。
幻觉是假的,感受却是真的,那是他的感受,是他真正经历过的事情。
蛊师也没办法凭空捏造。
巴掌落到自己身上了,原来宋柱也知道痛,也知道这样耻辱万般。
不晓得宋柱有没有发现。
那幻觉中殴打扇他的人里,有他自己和孙红莲年轻时候的身影。
莲子已经手下留情了,只是让宋柱尝尝自己当年的滋味,没有多加一分一毫。
甚至一切只是幻觉罢了,宋柱都受不了。
拳脚巴掌,强迫凌辱,全是宋柱这个当亲爹的,当年带给他的东西。
还有他娘和妹妹的命。
娘是被宋柱毒死的,妹妹是被孙红莲打死的,他还没有讨呢。
这只是个开头。
莲子面朝堂屋,低着头。
也没有人注意到,从某一瞬间开始,莲子的眼睛全黑了,一丝眼白也无。
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莲子抖了下,回过神。
“村长,这也不是个办法,到底是莲子的亲爹。”
“这样吧,我出钱,找个除邪的师傅来看看,再让县城里的郎中来诊断一次。”
二哥沉稳的声音,让莲子从混乱中平静了些。
“好好好。”村长频频点头,“田二小子愿意不计前嫌,做到这般,也算给自己积福了。”
村长转而大声了些,说给围观的人听,“今天我在这里给田二和莲子担保,田家二小子请了除邪的人来,又叫来县城里的郎中来看过,往后宋柱要还是不好,那也跟他们俩没有干系。”
“不是说这小哥儿是宋柱的儿子吗,那为什么以后就没有干系了?”有后嫁过来的媳妇儿问自己婆婆。
“看着就是了,少说话。”
“害,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宋柱小时候差点将莲子打死,这爹有还不如没有,就是这么回事。”
“可不是,说句不好听的,当初莲子未婚先孕出嫁为妾,没有这老两口从中作祟,我是不信的,要是换做我是莲子,我连这门都不会进,还出钱请郎中?我不上去呸两口都算积德了。”
“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家里男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婆娘直接躲着,儿子也跑路了。”
“他家就是看不起哥儿姐儿,你看宋草这丫头瘦成什么样了,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孙红莲这几日,日日去坝场吹牛,说宋望龙马上就要娶城里有钱的姐儿,她也要去城里享福了,就这一烂包子事儿,那姐儿怕不是来看一眼就要跑的。”
.......
——
再稀奇的热闹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快到晌午了,地里的汉子顶着毒辣的太阳农收,各家媳妇婆子也都要回家去做饭。
到底还是要把自己一家子人顾好,别人是疯是傻,那都是别家的事儿。
莲子从宋家门口出来,一脸煞白毫无血色。
好几个人都上来关切他,让他别操心这一家子的烂事,日后跟着田二,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方才在院里,大伙儿也是亲眼看见了。
宋柱扯着莲子的裤脚,又是“救救爹”,又是“父子一场血脉相连”。
就怕莲子心软。
这一包子烂事可是管不到头的。
清水村的人这几年受了田二的照顾。
连官府都同意让他们不全种粮食多种药材的。
可见田二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管私下里如何说莲子,大家面上都恭维着。
那不是眼见着,田二把莲子还宝贝着吗。
莲子一一笑着应了。
二哥一直牵着他的手,跟乡亲们客气地闲聊,一起往家里走。
终于走到只剩他们两人,莲子站停住,仰起苍白的脸,对二哥笑笑。
“走不动了,二哥背我。”
田二弯腰,抬手就要去搂莲子的膝弯。
莲子忙退着,“别别别,要背,外面还有人看着,抱着不好看。”
田二轻笑了声,从宋家出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随之舒展,“要求还挺多?”
话是这么说,田二还是走到莲子面前,搂着他的大腿,往上一抬。
“热吧?”莲子双手挡在二哥头顶,帮他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