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柱疯了。
就在他们回清水村的第二天。
一大清早,就有人看见宋柱衣衫不整地满村子乱蹿,惊慌惊恐,嘴里念叨着有人在打他。
宋柱见着一个人就喊救命,声泪俱下,甚至跪地恳求。
田二早早跟着大哥一起,帮忙抬大伯的棺材上山,亲眼看见了宋柱的疯态。
凄惶的一个老头,在地上打着滚,捂着自己的脸,说有人在拿棍子抽他,在往他脸上扇巴掌。
但旁的人都离他好几步远,宋柱身边哪有什么人。
那一身酒气冲天,大伙儿只当他是喝糊涂了。
干瘦皱巴的一个老人,即使年轻时品德不行,可看着也着实可怜。
村长家的汉子将宋柱送回宋家,让孙红莲仔细照顾下,煮点醒酒的汤。
田大田二都没多管闲事,只兄弟两人的时候,田大说了句“恶人有恶报。”
村里有些年纪的都知道,宋柱年轻时娶了新媳妇,便将自己跟前一个媳妇生的孩子打死了一个,另一个要不是被田家收养,估计也活不长的。
临近中元节,怕不是那个枉死的孩子来报复来了。
这念头在大家心里打转,都心照不宣地没说出来。
田二心有疑虑,忙完了便疾步往家里走。
许是换了新的补药,莲子这些天嗜睡得很。
田二出门时,莲子还在沉睡,应该要睡到快中午了才会醒来。
推开院门。
田二的心沉了下。
屋檐下,莲子正跟大嫂金桂花坐着说话。
“二哥,你回来了。”莲子笑着道,迎了上来。
大嫂金桂花也站起身,“老大呢?”
“大哥在后面。”田二回道,视线却一直放在莲子身上。
那一串戴在右手的精巧指铃实在太显眼,田二拉起莲子的手。
指尖葱白纤长,指铃的尺寸恰恰好,裹着每一根指根。
看见田二脸色不太对,金桂花在一旁笑着道,“莲子刚唱小曲儿给我解闷呢,配着这小铃铛,听着不比那些戏曲班子的赖。”
“嗯,什么时候唱给我听听?”田二松开莲子的手。
莲子没想藏着什么,大方道:“二哥想什么时候听,我都给你唱,现在也行。”
“现在不了。”田二牵紧了莲子的手,“什么时候起的,吃饭了吗?药喝了没有?”
“吃了吃了。”金桂花在一旁笑,“知道莲子饿不得饭,一起来就招呼赶紧吃了几个饺子,吃完就喝了药的。”
都是这么大的人了,田二还把莲子看做小孩一样。
金桂花看在眼里,这一对苦命鸳鸯,也总算是有个圆满的结局。
大哥大嫂在县城里开店,店里离不开人,他们匆匆收拾了一番,也回县城里去了。
莲子说想在村里再待几天,堵住了田二说要一起回去的话。
——
宋柱确实是疯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请了村里的赵郎中上门去看。
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宋柱可能是喝太多酒,伤了脑子出现幻觉,开了药便离开。
这其中缘由,村里人还真说不出口。
宋柱自己扯了衣裳,不愿穿衣。
逢人便讲有壮汉子在追着他,按着他要草他屁/眼。
声泪俱下,说得真像是有那么一回事一般。
但大伙亲眼见着,哪有什么人按着宋柱啊。
村长亲自上门去,耐着性子跟宋柱讲没有人欺负他。
看热闹的快把宋家门槛踏破了,只见宋柱蜷缩着躺在院子里,面前就一个年逾花甲的村长。
宋柱突然哀嚎一声,又高声说有壮汉在按着他打他。
村长脸色不太好。
孙红莲嫌丢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宋望龙原先倒是在家,但中途也气冲冲地跑了。
只一个瘦弱的宋草,无措地站在院子里,想去扶一把爹,又碍着宋柱没穿衣裳。
宋草今年也快十七了,快到出嫁年龄的姐儿,摊上这样的爹娘,属实是个命苦的。
“你仔细说说,那个壮汉长什么样子?我们替你把他赶走。”村长也是无奈,拉着宋柱的手问道。
“是啊老宋头,咱们这么多人呢,怕什么呢?”站在门口的一个婶子道,眉开眼笑的。
村长瞪了她一眼。
原本是让院里人都出去,关上了门的。
但看热闹的人扒在墙头也非要往里望,根本拦不住。
也怪宋家平时不积德啊,关键时候没几个人能帮的。
莲子就是在这时候过来宋家的。
见着田二和莲子了,大家自发地给他们让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