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柱怕出人命,这才迟疑地从门后出来。
又被田二的一个瞪眼吓在原地。
“田二,杀人可要偿命。”宋柱握紧了手里的砍刀,瞥眼看赵东水,看他幽幽地醒转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真出了命案,田二偿命其次,他被牵连才是最紧要的。
田二死死地盯着宋柱,胸膛再次起伏,刚迈开一步。
莲子拉住他的手。
“二哥,我想回家了。”莲子轻声哄着。
宋柱说得对,杀人偿命,他不可能让二哥因为他受牵连。
二哥的命好着,这些人羡慕不来。
“二哥,我身上疼。”看二哥还僵在原地,莲子又道,拉住田二的手,捏一下他的手指。
这话只对二哥有用。
出了院门,刚走到路口,田二便掀开莲子的衣袖,手臂上那些细小的血痕扎在他眼里。
“身上.....”田二喉结滚动,即使努力镇定,可气息还是不稳,“身上可还有其他处伤着了。”
莲子乖乖地站好,让二哥握着手腕检查,迎上前抱住二哥的腰,声音闷闷的。
“是我自己没用,二哥嫌我脏吗?”
这话简直是往田二心口扎。
莲子双手扣紧田二的脊背,在他怀里仰起头,“二哥还愿意带我回家吗?”
“除了手上,身上哪还被刀划了?”田二不答反问,尾音有些颤抖,双手隔着衣服,在莲子身上摸索。
“腿上,小腿和大腿根都有。”莲子轻声道,一眼不眨地看着二哥的脸,看他焦急的神色,还有溢出眼的心疼和愧疚。
“走,先去郎中那儿。”田二说着,俯身要去抱莲子的腿弯。
莲子往后退了一步,躲了。
“二哥还没回答我。”
莲子固执地问道:“我这样脏的小哥儿,已经变成人人嫌弃的破烂货了,二哥还愿意要我吗?”
莲子不等田二回答,他朝着宋家的门,又退后两步。
“二哥,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
“这几天半夜偷偷爬上你的床,我知道你醒着。”
莲子看着田二,轻声:“你还愿意要我吗?你要好好考虑,你现在骗我,我也会当真,过后会像狗皮膏药,恶心地粘你一辈子......”
“要!”田二打断他,大步上前,将莲子轻巧地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没什么分量。
“我要。”田二眼圈泛红,又重复了一遍,带着莲子,很快将宋家远远地甩在后面。
莲子笑着,将手搭上二哥的肩膀,侧脸贴在二哥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田二胸前那块灰色布料被浸湿了
——
从赵郎中那儿拿了药。
一进家门,二哥便径直将他抱入卧房,放到床边。
田二解开莲子衣服的手还是有些轻微地抖。
方才在医馆检查时,他便将莲子一身的划痕看遍了。
手臂,腿,甚至胸膛,到处都是或长或短,或深或浅的血痕。
血迹在纯白的里衣里裤上,晕染开一块一块的红渍。
连赵郎中都震惊了,伤其实不重,但这也太糟践人了。
莲子乖巧地坐着,任由二哥将他的衣裳一件件褪去。
外衣外裤,里衣里裤。
脱到最后,只剩下一条雪白的亵裤。
莲子伸手握住田二的手指,阻止了他继续往下拉裤边的手。
“二哥别看。”
“脏。”
方才在赵郎中那儿,莲子也只肯脱到这一步,再想细检查,怎么都不肯。
那个畜生,敢用刀子在莲子身上划出这么多的伤痕,想在其他方面也是粗暴异常。
田二缓慢但坚决地拉下了莲子身上最后一块布料。
下一秒,眼睛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蒙上了。
莲子倾身向前,靠近二哥怀里,一手蒙住二哥的眼睛。
他将鼻尖抵在田二的脖颈处,感受那一处脉搏的跳动。
田二喉结滚动,用手触摸,手指轻轻地在里外都摸了一圈。
二哥的手指。
莲子轻声呼气。
田二再拉开莲子的手,看清手指上没有血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就待在家里,尽量别穿衣服。”田二给莲子将亵裤重新穿好,拿过药粉,又细细地在那些伤处上抹了一遍。
“嗯,都听二哥的。”莲子乖乖应道。
“休息一会儿吧。”田二站起身,手掌放在莲子肩膀上,拇指下意识摩挲,小心地避着那些伤处。
莲子生得白净,现在满身刀痕。
像是烧裂了的白瓷瓶。
田二对莲子温和地笑。
这也是莲子回村来,头一次见二哥对他笑。
但那眼底阴郁着,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二哥开口问他:“这会儿也该饿了,想吃点什么?”
莲子赤着脚,站起身,他一直看着二哥的脸。
随后伸手攀着二哥的肩膀,微微踮起脚尖,缓慢地将嘴唇印上二哥的。
比起前两天莲子仓促地在田二的脸颊贴一贴,这勉强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吻。
二哥也没有再推开他,再躲他。
“二哥,你对我最好了。”莲子温柔地轻声说话,“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我命不好。”
田二猛地闭上眼,站定,手掌握紧成拳头,用力地发颤。
——
九年前。
那会儿是田家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田有才病重卧床,奄奄一息,全靠汤药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