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脚,仔细到连脚心都被搓洗了一遍,莲子被二哥抱出了木桶。
一路往卧房里走。
是田二的卧房。
莲子满心欢喜,再搂住二哥脖子的时候,也没被凶。
“二哥,身上有水。”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莲子急忙道。
“坐好。”
田二拿出另一块帕子,给他擦身子。
擦到双手的时候,明显停顿了几下。
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在莲子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那是莲子这段日子以来,默许让孙红莲掐的。
能想到的唯一能接近二哥的办法。
弄出一身伤,二哥总该会心疼他一些,多注意他几眼。
这些淤青,田二自上次亲热时就注意到了。
这才不过一日功夫,又多了两块。
“二哥轻点,有点疼。”莲子软着声音道。
田二继续擦,将莲子身子上的水珠擦干净了,扯过被子给他一裹。
“活该你疼。”
莲子点头,被骂了也高兴,笑着道:“对,活该我疼。”
二哥拿着帕子给他擦头发,不吭声了。
莲子心情很好,忍不住想将腿伸出被子,搭在床沿上摇一摇。
但他没这么做,而是倾身,用双手环住二哥的腰。
他坐着,二哥站着,这样的姿势很舒服,正好将脸贴在二哥胸口,可以感受到二哥的体温和心跳。
“二哥真好,带我回家。”
“别不要脸,你姓宋不姓田。”
“我姓田,我就叫田莲子,这里就是我家,你是我二哥。”
田二擦着头发的手一顿,随即冷笑一声,“你姓田?这是你家?”
“爹离世前一刻还念着你,你可有去他灵堂磕一个头?”
莲子沉默下来。
田叔一辈子都是个性子温和的人。
虽不像周姨那样,总会直白地对他嘘寒问暖,缝衣缝鞋。
但赶集回来,买的零嘴小玩意,绝不会少了莲子的那一份。
骑大马玩乐的时候,会担心他多想,第一个把他驮上肩膀,田歌都只能排第二个。
逢年过节,会给他的枕头底下,放一样的压祟钱。
在他长到十岁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到跟前,温声且正式地告诉他。
“莲子,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往后你周姨和我,都不会再用树条子惩罚你,你做的所有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保护你,要健康快乐地长大。”
彼时,因为宋柱三番五次地来找田家勒索钱财,莲子私下里跑回了宋家,不愿再叫田叔和周姨为难。
结果被二哥找上门来,又将一身新伤的他带回田家。
二哥气疯了,随意撅了根常青树枝丫,打他的手心,咬牙切齿地说要把他关在家里,以后哪都不许去。
他执意退婚要做小妾的时候,周姨已经去世了。
莲子跟田叔见的最后一面,那时病痛缠身的田叔也没有责怪他什么,只跟他说。
“莲子,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苦衷,我们都很伤心,二小子是最伤心的。”
......
田二去箱子里取出一瓶红花油,刚回到床前,莲子便自发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愧对田叔,愧对田家,莲子在这些事情上无可辩驳,低着头,眉眼垂着。
能感受到二哥看了他几眼,随后便倒出油,在手心搓热了,开始往他手臂上的淤青上揉。
掌根火热,没收着劲儿,将淤青周围的皮肉也揉得通红。
右手小臂两处,大臂三处。
左手好些,只有一处。
日光透过窗柩撒进卧房,照亮了漂浮着的细小的尘埃。
房里一直安静着,只有红花油的中草味,飘散着盈满了整个房间。
“你的蝶印是怎么回事?”田二突然问。
莲子自是有问必答,“之前生了一场病,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病?”田二将红花油收起来,刨根问底。
“一场风寒。”莲子停顿了下,道。
“现在是撒谎成性了?”田二冷哼了一声,反问。
“没有,没撒谎。”莲子裹紧被子,抬眼看着二哥,眼巴巴的也是想讨个可怜,“那年发瘟疫,我被染上了,症状就是严重的风寒。”
田二喉结微动。
那场瘟疫他当然知晓,来势汹汹,今天染上明天就死,死人挖大坑都埋不过来。
也正是那场瘟疫,药材价格飞涨,田二清空库存,攒下了第一波身家。
“二哥放心,我已经好了,现在已经不传染人了。”莲子一看二哥的神情,就知道他在心疼自己,故意道:“不过当时我真的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浑身连骨头都疼。”
“二哥抱抱我。”莲子期待道。
——二哥,我撑不住要睡着了,你多陪我一会儿,不要走。
——二哥,我现在不想吃饭,你抱抱我,我就饱了。
——二哥,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