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回家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金灿灿的,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绸缎,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显得格外精神。陆沉亲自开车来接我,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卡片上写着欢迎回家,我的公主。字迹工整,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诚意十足,如果忽略这诚意底下藏着的砒霜的话。
车子驶进小区时,我透过车窗看见几个邻居在散步。他们看见陆沉的车,纷纷投来目光,有的点头微笑,有的交头接耳。我猜他们大概在说,看,那个结了七次婚的女人出院了,她丈夫对她真好。
是啊,真好。好到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好到想让我“被自杀”,好到连我死后埋哪儿可能都规划好了。
回到家,陆沉像捧易碎品一样把我捧进门。屋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剂味道。餐桌上摆着插满鲜花的水晶花瓶,客厅电视墙上挂着一幅新装裱的油画——是我和他在马尔代夫拍的合照,夕阳下两人依偎的背影,浪漫得能当婚纱照样板。
喜欢吗?陆沉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头,我特意让人装裱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样你每天都能看到我们最幸福的时刻。
我盯着那幅画,心里计算着如果把它摘下来砸在他头上,需要多大的力气。嘴上却说,喜欢,真好看。
他满意地笑了,吻了吻我的耳垂。今晚我订了餐厅,叫了几个朋友,庆祝你出院。都是你认识的人,苏晴也来。
苏晴?我心里一紧。陆沉居然会主动请苏晴?这不对劲。
但我没表现出来,只是乖巧点头,好啊。
整个下午,陆沉都在忙着准备晚宴。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虽然最后大多糊了或者咸了,但那份心意摆在那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男人真是绝世好丈夫。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脑子里却在想,这顿饭会不会是我的最后一餐?鸿门宴升级版?
傍晚六点,门铃准时响起。陆沉去开门,进来的是苏晴,还有另外两对夫妻,都是陆沉的生意伙伴和他们的太太。大家提着礼物,说着祝福的话,气氛融洽得像家庭聚会。
苏晴走过来抱我,在我耳边快速低语,小心点,陆沉今天不对劲。
我拍拍她的背,知道了。
晚宴开始,长桌上摆满了菜肴和红酒。陆沉举杯,感谢各位今天来庆祝晚晚出院。她这段时间受苦了,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大家举杯附和,说着祝福的话。我低头喝酒,余光瞥见陆沉的眼神——那种志在必得的眼神,像猎人看着已经掉进陷阱的猎物。
吃到一半时,门铃又响了。
陆沉皱眉,今天还约了别人吗?
在座的人都摇头。陆沉起身去开门,我听见他在门口说,您找哪位?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找林晚,还有陆沉。
陆沉的声音变了,你是谁?
女人没回答,直接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门口。我也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优雅女人走进来,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一看就是律师。
女人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众人,最后落在我脸上。她微微一笑,笑容得体,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林妹妹吧?她朝我伸出手,我是沈薇,陆沉法律上的妻子。
全场死寂。
是真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苏晴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两对夫妻面面相觑,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尴尬。陆沉僵在门口,脸色从红到白再到青,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伸手。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又来一个?第八个女人?陆沉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薇的手悬在半空几秒,见我不接,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去,转身面对陆沉,笑容依旧得体。亲爱的,不介绍一下吗?
陆沉终于反应过来,大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沈薇,你闹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说好你继续在外面骗婚,我假装不知道?沈薇打断他,从律师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啪地甩在餐桌上。文件夹滑到我面前,我低头,看见里面是结婚证复印件,合影,还有共同账户的流水。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陆沉和沈薇,陆沉看起来年轻几岁,沈薇笑得明媚灿烂。登记日期是五年前,地点是拉斯维加斯。
我拿起那张复印件,手指在颤抖。不是生气,是觉得荒唐。原来我连“唯一”的骗局都算不上,我只是他众多“妻子”中的一个,甚至连合法都算不上。
沈薇在陆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势优雅得像在参加茶话会。她看向我,语气温和得可怕。林妹妹别怕,我们都是受害者。他骗我说你只是他公司的一个客户,精神有点问题,他出于同情才照顾你。又骗你说我是纠缠不休的前女友,对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陆沉。
陆沉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但发不出声音。
沈薇继续翻文件夹,拿出一叠照片,摊在桌上。照片很多,几十张,全是陆沉和不同女人的亲密照。有在海边拥吻的,有在餐厅喂食的,有在酒店房间衣衫不整的……
我一张张看过去,心里数着,一,二,三……加上我和沈薇,至少八个。
沈薇指着照片,像导游讲解景点。这位是李小姐,新加坡富商的女儿,两年前“意外”坠海,遗产由新婚三个月的丈夫继承。这位是王小姐,珠宝设计师,去年“抑郁症发作”烧炭,工作室和设计专利归了男友。这位……
她一个个介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每说一个,陆沉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沈薇总结,算上你我,他至少有八个“妻子”,分布在三个国家。用的都是同一套手法:调查背景,制造浪漫,快速结婚,然后要么“意外身亡”,要么“精神崩溃”,财产顺利转移。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同情。林妹妹,你是第七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最近还在接触一个香港来的富婆,资料我都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