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肚子,还是不太舒服。
她伸手扶我,那我扶您回床上躺着。
经过镜子时,我特意看了一眼。正面完全看不出痕迹,很好。
但我的心还是悬着。张妈每天都会打扫卫生,万一她擦镜子的时候发现……
只能赌一把了。
那天晚上,陆沉回来得很晚。他进卧室时我已经“睡着”了,能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晚,他轻声说,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我在心里冷笑,是啊,很快就好了,看谁先好。
第二天,张妈果然开始打扫卫生。她拿着抹布和清洁剂,一间房一间房地擦。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浴室里传来水声和擦拭声。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张妈走出来,神色如常。她继续擦客厅的茶几,电视柜,窗户……
我稍微松了口气。也许她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没在意?
但下午吃药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妈端来的水杯里,除了那几粒白色药片,还多了一粒蓝色的,很小,混在里面几乎看不出来。她笑眯眯地说,林女士,今天加了一种新药,医生说是帮助睡眠的。
我盯着那杯水,心里警铃大作。新药?帮助睡眠?骗鬼呢。
但我还是接过来,像往常一样假装吞下。这次我把所有药片都藏在舌下,包括那粒蓝色的。
张妈盯着我的喉咙,看了很久。我用力吞咽,做出喉咙滚动的动作,然后张开嘴给她看。
她满意地点头,真乖。
回到卧室,我把药片全吐出来,包在纸巾里,塞进枕头底下。那粒蓝色的药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某种毒蘑菇的颜色。
半夜,我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是张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清几个词。
她开始留暗号了……在镜子后面……口红写的……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透过某种电子设备传来,有些失真,但我听出来了,是陆沉。
按原计划。他说,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张妈似乎犹豫了一下,可是……她今天把药吐了,我发现她枕头底下有……
陆沉打断她,那就加大剂量。明晚的药里,加双倍。
通话结束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冰凉。
双倍剂量。
他们要彻底控制我,或者,彻底毁掉我。
我摸出枕头底下那粒蓝色药片,握在手心,用力到指节发白。
窗外,月光透过防盗网的网格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监狱栏杆般的阴影。
一夜无眠。
第三天,我开始绝食。
不是抗议,是策略。我需要虚弱,需要让陆沉放松警惕,也需要一个理由,去书房——那里可能有我要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个重症患者。张妈端来粥,我一勺都吃不进去,喂到嘴边就吐出来。
陆沉被叫回来了。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晚晚,你怎么了?不吃东西身体会垮的。
我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陆沉……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抱住我,声音哽咽。胡说,你不会死的,我不准你死。
他坚持要喂我,我勉强喝了几口粥,然后全吐在他身上。他洁白的衬衫瞬间一片狼藉,但他没生气,只是心疼地看着我,晚晚……
我挣扎着要下床,他赶紧扶住我。你要干什么?
书房……我想去书房……我虚弱地说,那里……有妈妈的照片……我想看看……
陆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带你去。
他扶着我,一步步挪向书房。我的脚步虚浮,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张妈想跟过来,陆沉摆摆手,让她在客厅等着。
书房的门没锁。陆沉扶我进去,让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你自己找,我去换件衣服。
他离开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我立刻行动起来。虽然身体虚弱是真的,但脑子清醒得很。我拉开抽屉,翻找,终于在最底层找到了一支圆珠笔和几张便签纸。
没有时间细想,我抓起笔,趴在书桌底下,用指甲油在书架底层的木板背面刻字。指甲油是红色的,很显眼,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陆沉害我,找江宸138……
还没写完,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我猛地抬头,看见陆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但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晚晚,你在干什么?
我想把笔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竟敢……你竟敢……他声音颤抖,眼睛充血,嘴角扭曲,那张英俊的脸此刻狰狞得像恶鬼。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完全卸下面具,真实的、暴怒的、失控的陆沉。
他把我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狠狠摔在地上。我的后背撞到书架,几本书哗啦掉下来,砸在我身上。
你为什么总要反抗?!他咆哮着,掐住我的脖子,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为什么?!
我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但我没求饶,只是死死盯着他。
他松开了手,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既然你不吃药,那就打针吧。
我拼命挣扎,但他力气太大,按住我的胳膊,针头刺进皮肤。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一股奇异的麻木感瞬间蔓延开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陆沉渐渐变成重影。
他俯下身,抚摸我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温柔的调子。
睡吧,晚晚。醒来就都结束了。
我想说话,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微笑的脸,和窗外惨白的月光。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手腕被柔软的约束带固定在床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淡淡的、令人昏沉的香气。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门上的小窗户外,挂着一个牌子。
安宁疗养院,三楼重症监护室。
呵。
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