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浮潜回来之后，我就正式开始了我的奥斯卡级表演。陆沉不是想让我出现幻觉吗，那我就幻觉给他看，还要幻得惊心动魄，幻得荡气回肠，幻得让他怀疑人生。

第一天晚上，我们在海边餐厅吃晚餐。烛光摇曳，海浪轻拍，氛围浪漫得能上旅游杂志封面。我切着盘子里的烤鱼，突然手一抖，刀叉哐当掉在盘子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桌子底下尖叫。

水鬼！有水鬼在拉我的脚！

陆沉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看，桌子底下空空如也，只有铺着的白色沙滩和我的凉鞋。他站起来，握住我的肩膀，晚晚，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我浑身发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桌底。真的……我看到了……湿漉漉的头发，青白色的手……他要拉我下水……

周围几桌客人都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大概还有觉得我疯了的。陆沉一边安抚我，一边向旁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太太最近身体不太好。

他扶着我离开餐厅，我一路都在回头，嘴里念念有词，他真的在跟着我们……

回到水上别墅，陆沉给我倒了杯热牛奶，里面肯定加了料，但我当着他的面喝得一滴不剩。喝完后我眼神开始涣散，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指着空荡荡的客厅说，蟑螂……好多蟑螂在爬……

陆沉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很配合地拿来拖鞋，假装拍打地面。打死了，都打死了，不怕。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打空气，心里笑到内伤，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真的吗？都打死了？

嗯，都死了。他扔掉拖鞋，坐到我身边，抱住我。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陆沉，我好怕。那些前夫……他们来找我索命了。陈默说我害他孤独终老，江浩说我毁了他家公司，张晋说我让他儿子没妈……

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呜咽。陆沉轻轻拍我的背，别怕，那是梦，都不是真的。

但我能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收紧了。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计算这些幻觉的严重程度？是不是在评估我离彻底崩溃还有多远？

第二天早上，我在浴室洗漱时，故意摔碎了洗手台上的玻璃杯。陆沉冲进来，看见我蹲在碎片中间，手指被划了个小口子，渗出血珠。我抬头看他，眼神惊恐，蟑螂……从镜子里爬出来了……

他把我拉起来，避开碎片，给我处理伤口。创可贴贴在手指上时，他轻声问，晚晚，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摇头，几乎没睡。一闭眼就看见他们……七个男人，围着我，说我该死……

陆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今天我们去看医生。

岛上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带着英国口音。陆沉用英语跟他交流，把我的“症状”详细描述了一遍：幻觉，被害妄想，情绪失控，还有自杀倾向。

医生给我做了简单检查，量血压，测心率，翻看我的眼皮。然后他转向陆沉，表情严肃。您太太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像是严重的妄想型精神分裂。我建议立即回国接受系统治疗。

陆沉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医生，有这么严重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幻觉已经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和判断能力，这是很危险的信号。特别是您提到她有自杀倾向，这需要专业干预。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给这位医生点赞。演得真好，连我都差点信了。要不是江宸提前告诉我，这个医生是蜂巢在马尔代夫的联络点负责人，我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位尽职的医者。

陆沉谢过医生，带我离开诊所。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我靠在他肩上，小声问，陆沉，我是不是疯了？

他搂紧我，没有，你只是生病了。我们会治好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我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是啊，我“病”得越重，他的计划就越顺利。一个精神病患者“意外身亡”，谁会怀疑呢？

旅行最后一天，陆沉说要带我去看岛上最美的日落。我们坐快艇到一个小岛，爬上悬崖观景台。那里确实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粉紫、深蓝的渐变色，海面波光粼粼，像洒满了碎钻。

我们站在栏杆边，陆沉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晚晚，等你好起来，我们每年都来这里。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等你好起来？等我好起来，你该在监狱里数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