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订马尔代夫机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研究如何把维生素B12粉末悄无声息地混进他的咖啡里。手机叮咚一声,我擦擦手点开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行程确认邮件——双人头等舱,水上别墅,七天六夜,附赠情侣SPA和日落巡航。发件人陆先生还在邮件末尾加了颗爱心,浪漫得让我差点以为昨晚在警局跟我斗智斗勇的是他双胞胎兄弟。
我端着咖啡走到客厅,陆沉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攻略,表情专注得像在规划什么军事行动。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晚晚,你看这家水上餐厅,评论说夕阳特别美。他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碧海蓝天和一张摆满海鲜的长桌。
我凑过去看,哇,真好。心里却在想,这桌子不错,够长,够结实,用来藏尸应该很方便。
陆沉拉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散散心,把这些不愉快都忘掉。医生也说了,换个环境对你康复有好处。
我点头,配合地露出向往的表情。好呀,我还没去过马尔代夫呢。
其实我去过,跟第四任丈夫赵刚度蜜月的时候。那次旅行堪称灾难——赵刚在飞机上喝多了跟空姐调情,到了酒店嫌房间太小,吃海鲜过敏肿成猪头,最后三天全在诊所打点滴。我坐在病床边给他削苹果,心里默默计算这段婚姻还能撑多久。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我七段婚姻里最“正常”的一次了,至少赵刚没想杀我,他只是单纯地蠢而已。
出发前一天,陆沉像个老妈子一样给我收拾行李。这件泳衣好看,这件裙子配你,防晒霜要多带几瓶,那边太阳毒。他蹲在行李箱前,把东西叠得整整齐齐,连内衣都用专门的收纳袋分装。
我靠在门框上看他忙活,心里有种诡异的割裂感。这个男人,一边策划着怎么让我“意外溺水”,一边细致地为我准备防晒霜。这叫什么?职业素养?
晚晚,你站那儿发什么呆?陆沉回头叫我,快来试试这顶草帽。
我走过去,他站起来把一顶宽边草帽扣在我头上,左右端详,然后笑了。真好看,像电影里的女主角。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帽子确实不错,米白色,系着蓝色丝带,很衬我的肤色。我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陆沉,你对我真好。
他轻拍我的背,声音温柔。你是我妻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薄荷味的,很清爽,很适合用来掩盖阴谋的气息。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机场里人来人往,陆沉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牵着我的手,时不时侧过头跟我说话,笑容就没停过。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多看了我们两眼,大概觉得这对夫妻恩爱得有点过头,像在拍真人秀。
头等舱休息室里,陆沉去给我拿水果。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江宸发加密信息:已出发,目的地马尔代夫。他可能在岛上动手。
江宸很快回复:收到。岛上有个安全屋,地址和钥匙已寄到你酒店前台,用假名林墨预订。里面有基础装备和一部卫星电话。小心。
我删掉信息,刚放下手机,陆沉就端着果盘回来了。晚晚,尝尝这个芒果,特别甜。
我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确实甜,甜得发腻。好吃。
他笑着看我吃,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开。我心里却在盘算,这芒果里会不会已经加了什么料?神经抑制剂?致幻剂?还是单纯想用糖分齁死我?
飞机起飞后,陆沉的表现堪称完美男友教科书。帮我调座椅,盖毯子,连耳机都要帮我戴好。空姐送来香槟,他先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合适才递给我。晚晚,庆祝我们的第一次旅行。
我跟他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庆祝。
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微甜,微涩。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望向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刺眼,世界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真美啊。陆沉也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确实是张能骗到很多女人的脸。如果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可能真的会再次心动。
可惜,没有如果。
飞行时间很长,我假装睡着,其实是闭着眼睛整理思绪。江宸给的安全屋地址要记牢,装备清单要背熟,还有最重要的——陆沉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溺水?食物中毒?还是更隐蔽的手法?
想着想着,我真的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两条毯子,陆沉正靠在旁边看书。看见我睁眼,他立刻放下书,醒了?要不要喝水?
我点头。他按铃叫空姐送来温水,亲手递到我嘴边。我小口喝着,眼睛偷偷瞄他放在小桌板上的那本书——封面是《马尔代夫海洋生物图鉴》,翻开的那页介绍的是水母,特别标注了“部分品种有剧毒”。
真是……贴心的预习。
抵达马累机场时已经是傍晚。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混合着海水、椰子和防晒霜的味道。酒店派了专车来接,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欢迎我们。
去酒店要坐快艇。海浪很大,快艇颠簸得像在坐过山车。我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发白——这次不是装的,我是真晕船。陆沉搂着我的肩,轻声安慰,马上就到了。
我靠在他怀里,心想这要是翻船了,算谁的?天灾?还是人祸?
水上别墅比照片上还漂亮。木质栈桥通往一栋独立的屋子,四面都是落地窗,外面就是碧蓝的海水。卧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床,上面用玫瑰花瓣拼了个爱心。
陆沉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喜欢吗?
我点头,喜欢。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那我们先休息一下,晚点去看夕阳。
行李员放下行李离开后,我第一时间冲进浴室。不是急着上厕所,是检查洗护用品。沐浴露、洗发水、润肤乳……都是酒店标配,包装完好,看起来没问题。但当我打开那瓶防晒霜时,手指顿住了。
膏体质地正常,气味正常,颜色也正常。但我凑近闻了闻,隐约闻到一丝甜味——不是普通的香精味,更像是……蜂蜜?
我用指尖沾了一点,没有立刻涂,而是先挤出更多,在洗手池里仔细观察。防晒霜在灯光下呈现乳白色,但对着阳光看,能看到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悬浮颗粒。
致幻剂。我脑子里跳出这个词。
江宸给的资料里提过,蜂巢常用的致幻剂之一就是通过皮肤吸收的,混在防晒霜或润肤露里,使用者会逐渐出现幻觉、方向感丧失、最终在意识模糊状态下“意外”溺水。
我把那管防晒霜放回原处,洗了三遍手。走出浴室时,陆沉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整理行李。他抬头看我,怎么这么久?
我揉着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晕船还没缓过来。
他立刻走过来,眉头皱起。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不用,躺会儿就好。我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
陆沉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身边,手掌轻轻拍我的背。那今晚就不出去了,在房间休息。
我靠在他肩上,好。
晚饭是送到房间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摆好一桌子菜:烤龙虾、椰子鸡、海鲜炒饭、还有一大盘水果。陆沉亲自给我剥虾,蘸好酱汁送到我嘴边。尝尝,新鲜捞上来的。
我张嘴吃了,肉质确实鲜甜。他又叉起一块木瓜,这个很甜,你喜欢的。
我看着他殷勤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或者又奸又盗。
果然,当我吃到那盘蜂蜜烤菠萝时,尝到了和防晒霜里一样的甜味。很淡,几乎被菠萝本身的酸甜掩盖,但我还是尝出来了。
神经抑制剂。混在蜂蜜里,减缓反应速度,让人昏昏欲睡。
我嚼着菠萝,脑子飞快运转。防晒霜里的致幻剂让我出现幻觉,蜂蜜里的抑制剂让我反应迟钝,两者叠加,效果最佳。到时候我可能真的会“梦游”到海里,或者“不小心”从栈桥上掉下去。
计划得真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