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挺受用,但我还没昏头。我凭什么信你?万一这是蜂巢的新套路呢?苦肉计加美男计,让我信任你,然后一网打尽。
江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是我三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蜂巢的组织结构、资金流向、受害者名单、还有他们下一个目标的资料。你可以验证。
我没接。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病毒。
江宸苦笑,把U盘放在木桶上。那我说点只有你知道的事。上周三晚上,陆沉去四季酒店不是见客户,是见蜂巢的“雄蜂”——负责洗钱的人。他们在3208房间,谈了四十七分钟,内容是关于如何把你公司那块地的拆迁补偿款转移到海外账户。录音在我这里。
我心脏一紧。上周三我确实查过陆沉的定位,在四季酒店。但我以为又是跟周婷鬼混。
还有,江宸继续说,你母亲的心脏病不是意外。她入院前一周,陆沉以“女婿”的身份去探望,带了进口保健品。我托人化验过,里面含有微量洋地黄,长期服用会导致心律失常。
我浑身发冷。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想起她握着我的手说晚晚,这次一定要幸福。幸福?我差点把她害死。
最后,江宸看着我,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书房抽屉夹层里的那把钥匙,是银行保险箱的。编号B-307,你用自己生日做的密码。里面放着什么,需要我说吗?
我呼吸停了。那把钥匙是我最后的退路,里面是我这些年来偷偷存下的私房钱、所有前夫的黑料、还有母亲偷偷留给我的金条。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
连陆沉都不知道。
我看着江宸,看了很久。海风在仓库里穿梭,吹得渔网像幽灵一样飘荡。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你要我做什么?我终于开口。
合作。江宸说,我帮你摆脱陆沉和蜂巢,你帮我收集他们商业诈骗的证据。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你,你母亲,还有你公司里那些不知情的员工。
条件呢?我问,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可能是铁饼。
事成之后,蜂巢的非法财产会返还受害者。江宸说,你外公的矿脉,按照国家法律,发现者有权获得一定比例的技术股份。那笔钱,足够你重新开始。
我笑了。重新开始?我都三十八了,离了七次婚,公司差点破产,母亲躺在医院,现在还有个犯罪组织想让我“意外身亡”。重新开始?从哪儿开始?从奈何桥开始吗?
江宸也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了点温度。从今晚开始。从你决定不再当猎物,而是当猎人的这一刻开始。
我站直身体,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底的疼痛让我清醒。我走到木桶边,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凉刺骨,但我握得很紧。
怎么合作?我问。
每周三下午两点,郊区图书馆,历史文献区第三排书架。江宸说,我会把需要的信息夹在《地方志·矿产卷》里。你把收集到的证据放在《民国婚俗考》里。用便签纸,铅笔写,阅后即焚。
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我吐槽。
本来就是战争。江宸说,你死我活的战争。
我点点头,把U盘塞进内衣口袋——最安全的地方,除非他敢搜身。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小心周婷。江宸说,她不只是陆沉的前女友,她是蜂巢“女王蜂”的侄女,负责监督项目进度。你之前的“流产”刺激到她了,她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我挑眉。有多极端?
江宸沉默了几秒。她会制造事故,让你看起来像是自杀。抑郁症发作,或者……为情所困。
懂了。我转身往外走,高跟鞋也不想捡了,反正已经报废了。走到仓库门口时,我回头。江宸还站在那儿,手电的光从他下巴往上照,让他的脸看起来一半在光明,一半在黑暗。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为什么选择我?前六个受害者,你都没救。
江宸看着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深潭。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知道部分真相后,还敢继续演戏、还敢设陷阱、还敢跟工蜂组长睡在一张床上的女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姐姐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机会,救救那些和她一样的女人。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仓库。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我赤脚走在碎石路上,脚底被硌得生疼,但心里却异常轻松。像是背了三十八年的包袱,突然卸下了。
原来我不是命不好,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一群专业的骗子。
原来我不是不值得被爱,只是太值得被算计。
原来我的人生不是悲剧,只是一出荒诞喜剧,演到现在,终于轮到我自己改剧本了。
回到车上,我拿出那部老式手机,给江宸发最后一条短信:合作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母亲的医院要换成你信得过的地方,二十四小时安保。第二,我要蜂巢所有成员的照片和资料,包括那个“女王蜂”。
他回复:第一个条件明天办妥。第二个……很危险。
我打字:我都S级难度了,还怕什么危险?发过来。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一个加密文件。我下载,输入江宸给的密码。压缩包解压,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以人名命名,附照片和简介。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文件名:女王蜂_陆雪。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三十多年前的老照片,黑白,有点模糊。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白衬衫,笑容清澈。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牵着手,背景是地质队的帐篷。
那个男人……是我外公。
而那个女人……那张脸,我在母亲的旧相册里见过。母亲说,那是她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后来嫁去外地,失去联系了。
陆雪。陆沉的母亲。
蜂巢的创始人,是我外公当年的恋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他妈的……
太精彩了。
我把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碎石,驶离这个鬼气森森的码头。
后视镜里,江宸的身影站在仓库门口,越来越小,最后融入黑暗。
我打开车窗,让海风灌进来,吹干脸上的泪痕。
凌晨三点,城市还在沉睡。街道空旷,路灯绵延成一条光河。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转,最后停在了跨海大桥上。
桥下车流如织,桥上只有我一个人。我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逐渐泛起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