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废弃码头,听起来就像是电影里□□交易或者连环杀手抛尸的经典场景。我开着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心里把江宸骂了八百遍——选什么地方不好,非要选这种阴森得能拍鬼片的地方?路灯坏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盏苟延残喘地闪着惨白的光,照得那些生锈的集装箱像巨兽的骸骨。
我把车停在一个还算完整的仓库门口,熄火,却没立刻下车。透过车窗往外看,海风裹着咸腥味和铁锈味灌进来,远处灯塔的光柱有气无力地扫过海面。真是绝佳的约会地点啊,如果约会对象不是个可能想杀我灭口的前警察兼前犯罪组织成员的话。
副驾驶座上放着我刚在便利店买的三样东西:一罐防狼喷雾,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还有一包辣条。前两样是防身用的,后一样是准备万一谈崩了,至少死前能吃口喜欢的零食。
手机震动,江宸的短信:到了吗?
我回复:在门口。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用防狼喷雾喷你眼睛然后报警说你性骚扰。
他回了个省略号。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刺耳,我走了两步就后悔了——这双鞋是上周新买的,鞋跟又细又高,专门为了在陆沉面前装柔弱小女人。现在好了,柔弱没装成,倒是快把自己摔成骨折了。
江宸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正跟一块翘起的铁皮较劲——鞋跟卡进去了,拔不出来。他站在三米外看着我,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马戏团表演。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我咬着牙,双手抱住小腿,猛地一拔——鞋跟出来了,我也因为惯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江宸走过来,伸手想拉我。我抬头瞪他,自己撑着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有事说事,这地方蚊子多得能把我抬走。
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跟我来。
我拎着断了跟的高跟鞋,赤脚跟在他后面。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但比起刚才穿着那双刑具走路,现在简直像踩在云端。江宸把我带到一个半塌的仓库里,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渔网和木箱,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鱼腥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打开,放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光线昏黄,刚好够照亮我们俩的脸。
我抱着胳膊,摆出防御姿势。说吧,什么蜂巢不蜂巢的,我没时间跟你玩侦探游戏。
江宸没接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文件夹很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打开。他说。
我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表格,标题是“蜂巢组织目标档案汇总”。下面列着七个编号,从001到007,每个编号后面跟着姓名、年龄、职业,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状态。
我的目光停在第七行。
编号:007
姓名:林晚
年龄:38
职业:广告公司创始人
难度等级:S
预计收网时间:90天
当前状态:进行中
备注:第七号目标,矿脉钥匙持有者。已成功植入第七任工蜂。情感操控进度:65%。财产转移进度:30%。弱点:对“真爱”的病态渴望。建议:加速推进,必要时启用B计划。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被人当傻子耍了三十八年,到头来发现自己连傻子都不如的愤怒。S级难度?我还真是谢谢他们这么看得起我。对“真爱”的病态渴望?这评价够精准,精准得我想把写这份档案的人揪出来扇两巴掌。
翻到第二页,是前六个受害者的详细信息。
001号,赵雪,42岁,画廊老板。收网后“抑郁症发作”,在自家浴缸割腕。遗产由其“悲痛欲绝的丈夫”继承,包括价值三千万的画廊和六幅名画。
002号,李敏,35岁,珠宝设计师。收网后“意外车祸”,肇事司机逃逸。丈夫获得八百万保险金和她名下所有设计专利。
003号,王薇,45岁,连锁餐饮店老板。收网后“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新婚三个月的丈夫继承十二家门店。
004号……
我翻不下去了。手指僵硬地停在003号的照片上——那是个笑容温婉的女人,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她死了,死在所谓的“真爱”手里,死在她以为终于找到幸福的第四十五个年头。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海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文件夹哗啦作响。
江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蜂巢是一个专门针对女性的婚姻诈骗组织,已经运作超过十年。他们的目标是有一定资产、情感经历坎坷、渴望稳定婚姻的女性。模式固定:先调查目标背景,筛选出最适合的“工蜂”——就是陆沉那种,然后制造浪漫邂逅,快速推进关系,结婚。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所以陆沉是工蜂。
他是工蜂组长。江宸说,负责第七号项目,也就是你。他手下还有其他人,周婷是辅助工蜂,苏瑶是内应工蜂,你公司的律师、会计,甚至你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老板,都可能被渗透了。
我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生锈的铁门在摩擦。真是豪华阵容。我何德何能,值得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因为你外公留下的矿脉地图。江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地质图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区域,就在你们公司地下,还有你母亲老宅附近。这是稀土矿,储量价值超过五十亿。蜂巢三年前就盯上了,但直接抢会暴露,所以他们选择了最“合法”的方式——通过婚姻继承。
我接过地图,手指抚过那些扭曲的等高线。想起小时候外公总喜欢带我去山上,指着那些石头说,晚晚啊,这底下埋着宝贝呢。我以为他在讲故事哄我开心,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我的七段婚姻……我抬头看江宸,声音有点抖,都是他们安排的?
不完全是。江宸摇头,前六段是他们筛选过程中的“测试”。他们需要确认你对真爱的渴望程度,你的抗压能力,你的弱点。陆沉是收官之作,他们准备了三年,确保万无一失。
测试。我重复这个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所以陈默的遗传病是假的?江浩的八个妹妹是安排的?张晋的私生子是设计的?赵东的家暴也是剧本?
江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蜂巢有专门的心理学家和行为分析师,他们会根据你的性格设计最有效的伤害方式,确保你在每一段关系中都受到精准打击,但又不会彻底崩溃。他们要的是一个伤痕累累、极度渴望救赎的你,这样当“完美丈夫”出现时,你才会毫无防备地陷进去。
我靠着背后的木箱,身体发软。三十八年的人生,七次婚姻,无数次心碎和绝望——原来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我像个提线木偶,在舞台上卖力演出,还以为自己在主宰命运。
真是……太好笑了。
我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江宸看着我,没说话,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怜悯。
我笑够了,抹了抹眼角。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也是蜂巢的人,不是吗?
江宸掀起左臂的衣袖。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他小臂内侧有一个纹身——蜂巢的图案,六边形网格,中央是一只蜂王的轮廓。但纹身上覆盖着另一道痕迹,像是被刻意破坏过,疤痕狰狞。
我曾经是工蜂,编号011。江宸的声音很低,三年前,我姐姐江雪爱上了一个目标——也是蜂巢的猎物。她发现真相后想退出,组织不允许。他们给她注射了神经毒素,伪造了意外事故,让她变成了植物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当时在执行另一个任务,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申请退出,组织说可以,但要我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接近你,监视你,确保第七号项目顺利进行。
我盯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执行任务?
不。江宸放下袖子,我是来赎罪的。我用三年时间收集证据,潜入警方,就是想有一天能亲手毁掉蜂巢。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挑眉。我?一个S级难度、对真爱有病态渴望的傻女人?
你是唯一一个活到第七号的目标。江宸上前一步,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吓人,前六个都死了,或者疯了。但你不一样——你撑过来了,你甚至开始反击。你在陆沉的手机壳里贴监听器,你伪造孕检报告,你跟苏瑶玩双面间谍……林晚,你比他们想象的强悍得多。